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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时候,怎麽有个小娘子?这衣裙都湿了,好生可见怜呐!”
“哈哈哈哈!”
这群人马大三粗挤进来,逼得她无助地发颤。少女身侧城墙正如所料缺了几块长砖,其中正置有锈痕斑斑的弩箭。
衆人停下脚步,自觉分散成包抄的阵型。很快,双脚也深陷泥中,步子变得沉重。
少女抖得越发厉害,两手不断扣抓湿滑砖缝,泡在水中的半透裙裾後隐有活物浮动。
落在这些人眼里全然算不得什麽,不过是另一盏助兴酒罢了。
“箭呢?机关呢?再威风啊!”一人不耐地朝她伸手,俄而浑身一僵——“喀。”
本已绝尽的弩箭突然弹弦,数支箭矢再度射出。唰唰几下,在场的十馀人齐齐仰倒。
一网打尽。
青青脸上强装出来的惊惧在衆人倒地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泥水,她抖着手将半个身体都浸没在河道里的燕玓白拉起来。
方才情急之下,燕玓白也不懂哪里来的力气,自她身上挣扎跳下後便一头扎进水中不住地摸索。
青青起初愣了一大跳,刚要俯身拉人下水逃命,瞅见少年一声不吭地像是在四处寻找东西的架势呆了一秒,立时转头拉拉黏在一块儿的裙裾挡住他身体,双目紧盯追兵。
千钧一发之际,古老的城墙喀喀运作,她心随着震荡,咽了一回又一回唾沫。
直到数道血花同时飞射,成了。
青青眨眨眼,快速把这些人死时的狰狞面目驱出脑海。手上再微微用力,让少年倚着自己站定。
匿在水间的机关没了人为的按压慢慢回到原位,弩箭的位置亦被青砖重新取代。
她才有空瞧眼水下那快方石,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惊讶。
少帝骄奢淫靡,可有时候看,他好似也是个符合皇帝身份的皇帝。
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机关,他一向来不关心旁事的荒唐皇帝竟能精准知晓位置。
…看来对皇宫有一定掌控。
再看燕玓白时忍不住咬咬嘴巴。
生死存亡之际过了,他们之间倒意外地无话。青青扯衣袖反复拭动燕玓白手上的泥藓,看着露出的泛红白肤莫名虚声:“陛下说的放下来原是这个意思。”
燕玓白半靠着墙,目光定在少女红中泛白的唇上,蓦而挪眼,压着腹中血气平平道:“这时言弃,岂非狗彘不若。”
拼死一搏後竟还有力气说话,看来蔺相给的药果然很有用。
青青欣慰,揽住燕玓白的腰要抱人涉水,刚动手俄而想起一桩事。
她没犹豫,矮身稍稍别开视线在死人身上挨个扒一遍,如愿卸了两件厚实外衫,两柄短刀,半袋子显然是现抢来的金银珠宝,又在人肉盾身上摸到了几块大小材质不一的牌子。对光一瞧,其中一只刻了两行字。
“江表…陈阿二,通行凭证。”青青犹豫了下,敏锐地回头看燕玓白。
少年半黑半白的脸上歘地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隔岸的江表人怎会出现在上京?
难道一向自成一派的吴郡四大世家也……
对上少女求证的眼,燕玓白沉默,视线反而落在她沾了血污的手上一瞬,而後才点点下巴。
青青二话不说把牌子塞金银袋子里,撕了一角衣裳死死扎在上杉内。把卸下来的衣服套好带着燕玓白涉水上岸。
从这条专供皇宫车马进出的窄道走二里路,得见一片密林。
地上亦有死尸,兵器到处都是。俨然早就恶战过。青青刚要装没看见担着燕玓白往下走,熟悉的车轮滚动声便遥遥而至。
她忙往林子里溜,才走几步,“咻!”一根长箭突兀地刺上她身後树干。
青青一愣,还没能迈步,一把匕首猛地架上她颈间。
“果然是你。”一字一句,恍若骨子里挣出来的恨声。
青青大脑一震,久违女音迫使她愕然擡脸,“萧,萧美人?!”
面前赫然是已换了身便装的萧元漱!
她狠狠盯着面目狼狈的燕旳白,分明是对他说话,匕首却稳稳架在青青身上。
一旁站的正是之前把手後门的兵卒,他拱手道:“小姐,为防万一,不若将这两个贼人提上车审问。”
青青下意识伸手挡在燕玓白身外。
萧元漱眼神微凝,蓦而愣了下。
昔日趾高气昂尊贵无匹的少年帝王如今行将就木,美极的眼也生有血丝,看不出原本模样。
这般冷然的眼睛,没了从前横飞的狂傲,却还是那般视她如视死物。在她袭来时仅仅缓缓掀开眼皮,似乎毫不意外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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