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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归云夜话（第1页）

归云驿的雅间颇为雅致，雕花窗棂，烛火明亮，与外间的喧嚣隔绝开来。伙计手脚麻利地摆上满满一桌酒菜，虽是北地风味，却也做得精致，香气四溢。

欧阳博文俨然一副主人姿态，热情地招呼三人落座，自己则很自然地坐在了靠近紫芯的位置上。

“来来来，别客气！尝尝这云城的特色，雪菇炖山鸡、炙烤鹿脊肉、还有这冰河特产的银鱼，鲜得很！”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执壶斟酒。酒液澄澈，倒入杯中却散出浓郁醇厚的香气，显然不是凡品。

“好酒！”叶小凡鼻子抽动，眼睛亮，盯着那酒杯几乎要流口水，但还是下意识地先看了叶枫一眼。

叶枫微微颔。既然已经坐下，便不必过于拘谨。

得到默许，叶小凡立刻端起酒杯，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大口，顿时哈出一口满足的白气，赞不绝口：“哇！够劲！比老头酿的土酒好喝多了！”

欧阳博文得意一笑：“那是自然，这可是窖藏十年的‘火烧云’，云城最好的酒坊才出那么几坛。”他转向紫芯，殷勤地为她夹菜，“紫芯姑娘，尝尝这个，清淡些，适合你的口味。”

紫芯微微欠身：“多谢欧阳公子，我自己来便好。”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欧阳博文也不介意，又看向叶枫，笑道：“叶枫兄弟，你也喝点？这酒暖身子最好不过。”他注意到叶枫从坐下后，背上的布包裹依旧未曾取下，只是稍稍调整了位置，确保不妨碍行动。

叶枫摇了摇头，只倒了杯清茶：“多谢，不饮酒。”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欧阳博文挑眉，也不强求，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小凡身上，笑问道：“小凡兄弟，你们这是要往哪里送信？看你们方向，是往南边去？”

叶小凡嘴里塞满了鹿肉，含糊道：“去中州，逍遥派！”他说得干脆，完全没留意到叶枫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逍遥派？”欧阳博文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懒散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丝真正的讶异，“你们……要去逍遥派？”

“是啊，怎么了？很远吗？”叶小凡吞下肉，又灌了口酒。

欧阳博文放下酒杯，身体稍稍坐正了些，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远自然是不近。不过……这逍遥派，近些年可是低调得很呐。听说十几年前不知因何事触怒了京城里的贵人，被打压得厉害，封山闭门，弟子星散，早已不复当年正道第一大派的盛况了。如今江湖上，提起逍遥派的人可不多了。”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叶枫背后那柄剑，又看向紫芯，“紫芯姑娘来自神药谷，消息灵通，想必也知晓一二吧？”

紫芯轻轻放下竹筷，点了点头，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惋惜：“欧阳公子所言不虚。逍遥派如今确实式微，山门冷清。家师也曾唏嘘，说逍遥派前辈高人辈出，道法自然，剑术绝，落得如今境地，实在令人扼腕。”她看向叶枫和叶小凡，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似乎也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去一个已然没落的宗门送信。

叶小凡听得愣住，眨了眨眼：“啊？没落了？老头没跟我们说啊……”他看向叶枫。

叶枫面色依旧沉静，仿佛早有所料，又仿佛毫不在意。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沉默地吃着东西，动作斯文却度不慢，显然在补充体力。

欧阳博文看着叶枫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兴趣。这个沉默的少年，听到逍遥派的现状竟如此平静，要么是早已知道，要么就是心志坚毅，不为外物所动。他越觉得这两人不简单。

“不过嘛，”欧阳博文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逍遥派底蕴犹在，听说那位逍遥子掌门更是了不得的人物。只是如今门派凋零，你们这信送去，怕是也见不到多少热闹了。”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二位与逍遥派是何渊源？这信……很重要？”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直接了。

叶枫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欧阳博文。那眼神依旧沉静，却让欧阳博文莫名感到一丝压力，仿佛自己的小心思被看了个通透。

“受人之托。”叶枫吐出四个字，便不再多言。

叶小凡也反应过来，挠挠头道：“对，就是帮老家一个长辈送封信而已。”他虽然活泼，却不傻，知道不能什么都往外说。

欧阳博文哈哈一笑，自然地岔开话题：“明白明白！江湖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踪！是在下唐突了，自罚一杯！”他爽快地干了一杯酒，又道：“不过，从此地去中州，路途遥远，关卡众多，最近这北地也不算太平。二位兄弟身手虽好，但毕竟人生地不熟，难免会遇到些麻烦。”

他看向紫芯，语气变得真诚了些：“紫芯姑娘一人返回师门，想必家中长辈也会担心吧？既然大家同路，不如……结伴而行？彼此有个照应。别的不说，在这云城地界乃至通往中州的官道上，我欧阳家几分薄面，多少还能行些方便，省去许多盘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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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是说得实在。有他这位云城少主同行，确实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紫芯沉吟片刻。她独自一人带着珍贵药材长途跋涉，本就有些担忧，之前遭遇匪徒更是印证了这点。若能结伴，确实安全许多。而且欧阳博文虽然看似纨绔，但言谈举止颇有章法，并非蠢笨之人，更兼云城少主的身份……她微微颔：“若欧阳公子方便，能与公子同行，自是稳妥许多。”

叶小凡自然是乐意人多热闹，而且他觉得欧阳博文这人虽然有点臭屁，但挺有意思，还会请客喝酒，他眼巴巴地看向叶枫。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枫身上。

叶枫沉默地吃着最后一口饭菜，细嚼慢咽。雅间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声响。

他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欧阳博文，目光清澈而直接，仿佛要看到对方心里去。

欧阳博文被他看得有些毛，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心里嘀咕：这家伙眼神也太利了点……

半晌，叶枫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可以。”

他同意了。并非完全信任，而是基于现实的权衡。欧阳博文的身份确实能带来便利，而将其放在眼皮底下，远比让他暗中搞些小动作要放心。至于其他的，路上再见机行事。

欧阳博文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我来驿站与你们汇合，咱们一起出！”

宴席继续，气氛似乎融洽了许多。欧阳博文妙语连珠，说着云城和中州的趣闻轶事，逗得叶小凡哈哈大笑，连紫芯嘴角也时常噙着淡淡的笑意。

唯有叶枫，大多时候依旧沉默。他偶尔会透过窗棂，望向云城沉沉的夜空，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更深沉的夜色。

江湖，门派，纷争，前路……天池老人的嘱托言犹在耳。这封送往没落宗门的信，究竟牵扯着什么？这个突然加入的官家子弟，又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他下意识地，轻轻碰触了一下背后那冰冷而坚硬的剑柄。

夜，还很长。

远方的路，也同样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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