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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微把茶盏搁下。
沈若筠等着她开口,膝上的笔握得紧。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
“你问错了。”
沈若筠抬头。
“恩宠不是你去平衡的。是她们自己没空争的。”
林见微伸手拿过那份规划表,翻到人事分工那一页,指尖点了点钱宛宁的名字。
“钱宛宁管采买,每月的丝绸、茶叶、瓷器进价,她得亲自跟江南那边对账。她是商人家的女儿,一看到数字对不上,比看到情敌还上火。你觉得她还有工夫去琢磨皇帝今晚翻谁的牌子?”
手指往下移,落在骆清晚的名字上。
“骆清晚管修缮。储秀宫哪根柱子朽了,御花园哪段围墙裂了,银子从哪出、工匠从哪调,全归她。骆家的女儿从小看着父亲修战船,拆梁换柱的活计她闭着眼睛都能排工期。忙起来连晚膳都顾不上吃,她上哪找时间去别的宫门口晃悠?”
沈若筠的笔动了一下,在骆清晚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林见微瞥了一眼,没评价,把剩下三个名字一口气扫完。
“赵如蕴盯账目,方蘅管经筵日程,段婉对接西南土司的朝贡往来。六个人六摊子事,谁要是能一边算账一边争宠,那哀家倒佩服她的精力。”
林见微把规划表合上,推回沈若筠面前。
“给她们事做。给她们忙得脚不沾地的事做。人一旦手上有活儿、有实绩、有体面,就没功夫盯着后宫那点鸡零狗碎。”
沈若筠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两个字又停住。
林见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至于皇帝去哪个宫,你不用管,也管不了。你管好一件事——他去了任何一个宫,看见的都是一个在正经做事的妃嫔。他对她放心,就是对你放心。”
沈若筠低头想了几息,执笔在规划表的空白处添了几行字。
“臣妾明白了。各宫职责臣妾回去再细化一份,三日后呈给母后过目。”
“不用给哀家看。”林见微靠回罗汉床,拿起游记翻开,“往后的后宫是你的。你自己拿主意。”
沈若筠抱着册子,嘴唇抿了一下。
她行礼的动作比进来时慢了半拍,腰弯得更深了几分。
起身,退出花厅。
林见微听着她的脚步声远了,把游记翻到上次折角的地方,腿往罗汉床里一缩,姿势从正襟危坐变成了半躺。
“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算。】系统o的电子音慢了半拍,【按你这套分工制度运行下去,后宫六个妃嫔的kpi加起来比内务府三个部门还高。这不是后宫,这是大梁女子创业孵化园。】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是替那帮妃嫔心疼。进宫前以为要争宠,进宫后现要加班。别人家的后宫是宫斗剧,你这后宫是职场剧。】
林见微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
半个月后。
谢长渊批完西北的军务折子,搁下朱笔。
他在御花园的甬道上走了一段,脚步拐向了后宫。
先去钟粹宫。
走到宫门口,他听见里面传来算盘的劈啪声,夹杂着一个女声——
“江南进价每匹压到七两三钱,跟蜀中的报价差了两钱。跟蜀中的商号说,要么降到七两五,要么这批订单全走江南。”
谢长渊脚步收住。
这不是内务府采买那套磨嘴皮子的话术。
这是商战里的压价手法。
钱宛宁在用江南和蜀中两个供货渠道互相抬杠,逼双方竞价。
太后给她的差事是“管采买”。
她自己把差事做成了“控价”。
女官看到门外的皇帝,正要开口通报,被他抬手拦住。
他转身离开了钟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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