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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呢小轿在卢府朱漆大门前急停,几乎带倒了门前的石狮子。
卢秉权不等轿夫放稳,已掀帘而出“老爷……”
管家小心翼翼地迎上来,话未出口,便被卢秉权眼中那两道如同淬了剧毒、择人而噬的寒光骇得倒退半步,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卢秉权看也不看管家,袍袖带风,脚步虚浮却急促地穿过重重庭院,直奔内院卢雪晴的绣楼。
沿途的下人见他脸色骇人,无不噤若寒蝉,远远避开。
“砰——!”
绣楼精致的雕花门被卢秉权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惊得屋内正在对镜理妆的卢雪晴手一抖,玉簪“叮当”落地。
“爹?”
卢雪晴惊惶转身,看着父亲那张扭曲得近乎狰狞的脸,以及那双布满血丝、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卢秉权反手重重关上房门,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几步冲到卢雪晴面前,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猛地攫住女儿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爹!疼!”卢雪晴痛呼出声,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疼?!”
卢秉权的声音嘶哑尖锐,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癫狂,“这点疼算什么?!卢家就要完了!你我的性命前程,都要完了!!”
他猛地将卢雪晴拖拽到眼前,喷着浊气的嘴几乎贴到她脸上,唾沫星子溅了她一脸。
“朝堂……朝堂上……”
卢秉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皇上……他信了!信了那寒门贱种的话!信了姜家那对孽障兄妹的鬼话!他抬出了太后!他说……他说再有人非议姜保宁,非议太后……定斩不饶!定斩不饶啊!!”
卢雪晴被父亲喷涌而出的绝望和疯狂彻底吓懵了,手腕剧痛,耳膜嗡嗡作响,只看到父亲那张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在眼前晃动。
“完了……全完了……”卢秉权似乎耗尽了力气,猛地松开卢雪晴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两步,颓然跌坐在冰冷的绣墩上,双手插进花白的头里,神经质地撕扯着,出野兽般的低吼。
“姜烨那老狐狸!装模作样!姜晏珩那莽夫!竟敢在朝堂泣血陈情!还有那个该死的燕勉之!寒门贱种!他凭什么!凭什么坏我大事!!”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惊魂未定的女儿,那眼神如同饿狼盯住唯一的猎物,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雪晴!听着!我们卢家!我们范阳卢氏!五姓七望的百年荣光!不能毁在我手里!更不能毁在姜保宁那个贱人和那些寒门贱种的手里!”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逼近卢雪晴,双手用力按住她单薄的肩膀“春日宴!只剩下春日宴了!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皇后!皇后娘娘是我们唯一的指望!她恨姜保宁!恨姜家!恨那些乱了规矩的人!你懂不懂?!”
卢雪晴被父亲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灼得浑身冷,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窒息,只能本能地、颤抖地点着头。
“博得皇后娘娘的欢心!不惜一切代价!”卢秉权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厉鬼尖啸,“把你的才情!把你的柔顺!把你所有的手段!都给我拿出来!在春日宴上!你要让她看到!看到你比姜保宁强一百倍!一千倍!你要让她觉得,只有你卢雪晴!才配站在太子身边!才配母仪天下!”
他用力摇晃着女儿的肩膀,似乎要将这疯狂的念头强行灌入她的脑海:“记住!没有退路!输了,我们父女,连同整个卢氏一族,都会被碾成齑粉!赢了!你就是未来的皇后!是卢家重回巅峰的基石!是五姓七望的荣耀!你的名字,将刻在宗庙最显赫的位置!享万世香火!”
“皇后……荣耀……”
她看着父亲那双燃烧着权欲与绝望火焰的眼睛,如同被卷入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只能苍白着脸,喃喃重复:“女儿……女儿知道了……定当……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是必须!是只能成功!”
卢秉权厉声打断,猛地松开她,转身在屋内焦躁地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困兽。他抓起桌案上一个精美的粉彩茶盏,看也不看,狠狠掼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姜保宁!姜晏珩!燕勉之!李承鄞!你们……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对着满地的碎片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却又充满了刻毒的诅咒,“春日宴……春日宴上……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绣楼内,只剩下卢秉权粗重如同破风箱的喘息,和卢雪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那碎裂的瓷片,在惨淡的日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绝望的光。
气氛与卢府的癫狂绝望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棂洒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堂内弥漫着上好的沉水香,试图驱散昨夜残留的血腥气和硝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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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烨端坐在主位紫檀木太师椅上,换下了朝服,只着一件深青色家常直裰,他面前摊着一份誊抄的、字迹工整的奏疏副本——正是燕勉之那份为姜保宁陈情的奏疏。
旁边,还放着一份心腹刚刚呈上的、关于市井流言源头初步追查的密报,其中几个婆子的供词,隐隐指向了某些与卢府沾亲带故的采买线头。
他枯坐良久,目光在奏疏上那句“储妃皎如明月,岂容尘垢蔽之?”和密报上那些污秽的流言之间反复游移。
“老爷,”
云落雪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脚步轻柔地走进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温顺,“您从宫里回来就一直没歇着,喝口茶润润喉吧?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姜烨手边的小几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份摊开的奏疏和密报,心头猛地一紧,一丝阴冷的恨意瞬间掠过眼底,又被迅压下。
姜烨仿佛没听见,也没看那盏茶。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着千钧巨石。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去……把保宁叫来。”
云落雪心头一跳,脸上依旧温婉:“老爷,大小姐她……昨夜受了惊吓,又挨了打,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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