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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颔处冰凉的触感刺激着他,迟镜眉头蹙了一下,不敢吭声。
谢陵却松手道:“抱歉。”
他顿了顿,问:“你会说话吗?”
迟镜循着复苏的记忆,点了点头。
他想起来的事情和画面越来越多,面色也隐隐泛红。因为下一刻,谢陵便开门见山地道:“你愿不愿意,与我结侣。”
迟镜:“……”
少年尚未答话,突然感到了一股冲天的怨气!从不远处喷发出来!直奔他的面门!
果然不出所料,季逍也融入了记忆的躯壳中,就站在廊下盯他们。
迟镜简直想翻白眼——这人回顾悲惨童年的时候都淡淡地不予置评了,怎么在师尊求婚的场合还整这一副死出?一百年前的事情有什么好纠结的!
最无语的是,迟镜能清楚感到,季逍刀子似的眼神净向他来。恐怕此间的“谢陵”确实是一场幻象而已,季逍便只刁难他了。
迟镜:“…………”
冤有头债有主,谁求婚的怪谁好不好?他一个呆子能怎样啊!
少年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跟人对着干,他和百年前一样,不假思索地说:“好。”
谢陵问:“你明白‘结侣’意味着什么吗?”
迟镜摇头。
季逍的怨气又强烈了几分——迟镜用脚也能猜到,那厮一定是怪他什么都不懂就把自己卖了。
谢陵在床边坐下,平静的声音竟显出了几分安宁。
他说:“我们会共享一切。共享的意思是,你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我是你的,我的,也都是你的。”
少年没点头也没摇头。
迟镜记得,谢陵当初这句话,让他反应了很久。
不过他最后还是点点头。
迟镜说:“好。”
谢陵反倒沉默了。
他的目光似静水流深,在少年面上流连,仿佛要透过他清澈见底的双眸,观阅他的内心。墙上开窗,将晴天朗日下的雪山框成一幅画,冬阳似又凉又暖,温柔地披了少年满身。
迟镜朦朦胧胧地回忆,那时的自己确实理解了“结侣”么?
大概是懂的。
他的“呆”,并非属于智力不足,而是心神不稳,如初来乍到,尚未融入这个世界。
换句话说,他那时候的状态就与现在一样,时不时神魂出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谢陵正是在审视这一点。
其实二人的婚事,并不只是迟镜背负骂名。
天下人不解内幕,只当是徒有其表的狐媚子蒙蔽了无私奉献的道君;实则在临仙一念宗里,许多真正和谢陵打过交道、与迟镜见了面的人,更对谢陵滋生了隐隐难言的不满。
因为迟镜零星几次露面,都太像个心智不全的痴儿了。其他有头有脸的仙长一看,那孩子到底懂不懂啊?瞧着跟谢陵半生不熟的,这场大婚……
究竟是谁诓的谁?
可惜伏妄道君对临仙一念宗乃至整个天下的意义,都太过重要。此等非议只存在于临仙一念宗的掌门等人之间,不敢外传。
而谢陵自己,看清了少年的心。
天光如水,两个人对坐窗前。
黑衣道君轻轻捋过少年的发丝,为他别在耳后,露出琢玉似的脸。
迟镜心弦微动。
记忆中的一幕骤然清晰,与眼前景象重叠——谢陵笑了。
极浅的笑意蒙在他长久冷肃的面上,烟笼寒水,实在难得。谢陵道:“阿迟还是很聪明。”
“……哦。”
“既如此,道侣间须做什么,你可知晓?”
迟镜尴尬地点头。
没错,一百年前的他就是这样自信!谢陵令他安心,他就不论谢陵问什么都说好。哪怕不太懂的,他也装懂,实际上根本没转脑子。
青年发觉了这一点。
谢陵向他伸手,掌心朝上。迟镜与记忆的接洽愈发稳固,不消他想,便和当初发生的一样,先困惑地歪了下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做了和谢陵一样的动作。
黑衣道君却注视着他,眼底藏着难以言述的……
哄诱。
迟镜鬼使神差地把指尖搭在他掌心。
“对。”谢陵低声说,“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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