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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是何意?”晏淮景抬眼,眸光清澈,“晏家早已是被朝廷放弃过的人,再次被放弃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不过想必大人这是第一次吧?”
徐县令:“”
徐县令短暂沉默了一下,才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说起来意。
“老夫是想问问,晏公子对这封信的看法?你日后有何打算?”
晏淮景笑了笑:“大人,在下如今一介布衣,能有何打算呢?无非是求一处安居之所,求一个平稳余生罢了。”
他虽然在笑,却很浅,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好看,但一碰就化。
“公子这话,老夫不太信。”
晏淮景抬眼,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淡些:“大人不信,那在下也没办法。”
徐县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这少年,嘴上滴水不漏,像泥鳅似的,滑不溜手。
果然城府极深,自己若不主动说,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
“罢了,”他摆摆手,“老夫便直言了,山上那矿脉,下面的东西,晏公子日后要如何处理?”
“还有海匪之事,公子能先于老夫现,自有自己的方法,也相信你不会坐以待毙,老夫只想知道,晏公子打算如何?”
他说完,便紧紧盯着晏淮景的眼睛,可惜一如往常,甚至就连自己提到那矿脉的事都没有一丝慌张,心不由紧了些。
果然,晏淮景抬眼嗤笑了下,眼神透着轻傲,腔调散漫:“大人都说了,我能有法子在您之前现海匪,那自是有些自保之法的,大人不必担心,我自会照顾好自家人,如今已夜深,想必这消息大人还要通知其他邻居,我就不挽留大人了。”
这就是生气赶人了。
徐县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他没想到不,他其实想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少年,眼里容不得沙子。
师爷站在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看看徐县令,又看看晏淮景,心里急得冒火。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来的时候说好了,诚诚恳恳地谈,把难处摆出来,把诚意拿出来。怎么一坐下来,就变了味儿呢?
徐县令心里更苦。来的路上他想了很久,想这少年意气风又睚眦必报的少年,折断羽翼便罢了,若还有一息尚存日后必会一飞冲天,做那条搅动风云的蛟龙。
他怕了。他怕这少年日后翻脸,怕他把浔安也当成报复的筹码。他想着,若能拿住他些把柄,日后也好有个依仗。可他忘了这样的人,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捏。
“晏公子见谅。”他开口,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他站起来,朝晏淮景弯下腰,腰弯得很深,那件洗得白的旧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下官实在是慌了神。”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浔安县是下官的命。”他一字一顿,“下官自十年前来到这里,看着这些百姓从吃不上饭到能吃饱饭,从住茅草屋到能盖上土坯房。这条路是下官修的,那块田是下官带着人开的,东门外的鱼丸摊子,是老陈头一家活命的营生。”
他直起身,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
“下官不怕死。下官怕的是,海匪来了,这些人怎么办?他们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徐大人,我不能我不能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什么都不做。”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得厉害:“今日深夜叨扰,不是来拿捏公子的。下官只想给浔安的百姓寻条活路。”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油灯芯子噼啪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
“徐大人。”晏淮景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多说什么,只是突然道,“皇帝纵容狗官害我晏家军,又打断我的腿,将我晏家一家一族流放,您应当能体谅,我是不会再帮昏君守着这天下的。”
后面的话声音不高,但在屋子里的人都清楚的听到了,在场都是聪明人,一瞬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师爷一直在旁边垂着眼,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徐县令却微微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取出带过来的那个鼓鼓的包袱。
布襟摊开,里面赫然是一枚四四方方的官印,铜色暗沉,边角磨得亮,印纽上的绶带已经褪了色,却洗得干干净净。这枚印,自他上任以来,每一道公文、每一条告示、每一次为百姓申冤的判决,都从这枚印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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