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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幕 索多玛的毁灭十(第1页)

第十二幕索多玛的毁灭(十)

“他怎麽还要去卡拉克?怎麽还会被征召?”尤比拎着那张纸条,嚷嚷着跑进舒梅尔的办公室。在他身後,一队奴隶举着柄大伞踩着他的脚跟和衣摆匆匆跟随,撞着停在门槛前。“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事…舒梅尔,他和你商量过吗?”

桌後的舒梅尔吓得险些跳了起来。“现在还是白天!您有事可以叫我去,用不着自己来。”他将手中的另一张纸条悄悄塞进纷乱的纸页中,“卡拉克城堡不远,亚科夫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比起这个,有件更紧急的事要您处理呢。”

尤比在面纱後迷茫地眨眼睛——没一会,迷茫就变成了兴奋。“要我处理?”他擡起下巴,装模作样地将手放在背後,“可终于有些事情能给我做了,早该这样了!”

“正是如此,这事只城主本人才能处理。”舒梅尔咧开嘴笑着,将尤比迎进隔壁的小房间——那的窗子更小,比抄写室更阴凉些。“刚刚有位使者来,告知我一位贵客即将来访…只是这贵客的身份对我们有些棘手,您亲自接待才好。”

“是谁?”尤比问。

舒梅尔的眼珠转了一圈。“…是伊贝林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一位从法兰西来的美丽少女。”他状似无奈地叹着气,“我想,您听见这消息就能知道,他们有何目的吧?”

尤比的神情呆滞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舒梅尔所言何意。“…天啊,我真烦透了这些事!”他难堪地抿起嘴唇,“要我猜,怕不是在纳布卢斯的婚礼上就有人在谋划了…舒梅尔,我不能推脱吗?要不然,想办法给他们透露些当初狄奥斐卢斯说的谣言…”

“您知道的,那些谣言什麽用也没有。”舒梅尔怜爱地望着他。

“好吧…那姑娘什麽时候来?”尤比无奈地拎起袖子,“也许我能带她看看那栋还没盖好的新房子。”

“呃,使者说,日子还没定,等定下了再来告知。”舒梅尔清了下嗓子,“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您:无论您打算如何款待她,都不该失了礼节。这不光为了您的声誉,也是为了城池的稳定。有些您不该显露的爱好,现在该藏一藏了。”

“啊?”尤比茫然地瞧他,“可亚科夫又不在这!他要去卡拉克,一时也回不来!”

“我不是指那个,我亲爱的…”舒梅尔险些忍不住笑了,脸颊上的两块肌肉绷得很紧,“我是说,您请来的那位乐师的事。法兰克人要是瞧见您的房间里有位□□女人,可要怀疑您的虔诚了。”

尤比听着听着,眼睛难过地觑起来。“…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能再和她讨论那些基督徒中禁忌的事了。”他想了一会,“那你呢?犹太人也是异教徒,法兰克人不管这个?”

“哈哈,哪有人在乎犹太人。”舒梅尔自嘲似的摆手,“我们中又没有一位萨拉丁,手握几十万人的大军,等着攻陷耶路撒冷。”

“那太好了,舒梅尔!要是为了一个客人来访,叫你也离开这,我真不知该怎麽办好了…”尤比甩着袖子向门口去,“等到夜里我泡好了澡,你再叫达乌德来找我…我需要和他谈谈。”

“没问题。”舒梅尔笑眯眯地回应,“您想谈什麽都行。”

他目送着吸血鬼缓缓地拖着衣摆离开房间,看着走廊里举伞的奴隶们也跟上去,嘈杂又沉默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抄写室门口。像在水底下潜了好半天似的,舒梅尔瞪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吹得唇边的小胡子飘来飘去。他快步走回自己的桌前,摸了一张华美精致的信纸出来,唰唰写了几行字,又折起来用蜡封了,扣了戳——他想了一会,又急匆匆去修道院的花园里,摘了朵半开不开的丶寒酸的茉莉花。

“努克!不…还是你去吧。”他小声拽起抄写室的一个年轻修士,又把茉莉花团着塞进了信纸里,“拿着这个,到拉姆雷去,就说给伊贝林的鲍德温大人…去吧!现在就去,用跑的,不到天黑就能回来!”

修士怔怔应了一声,拿了信撒腿便去。舒梅尔看着人跑出修道院到大道上,终于如释重负地倒在座位上。

“净给我找麻烦事做。”他擦了额头上的汗珠,又按揉胸口,“这可恶的野蛮人…”

每次走进这房间时,达乌德都紧张极了。尤比不明白这小侍从为何这样害怕自己。我又没像亚科夫那样长着张吓人的脸,浑身毛茸茸硬邦邦地堆着可怕的肌肉,他想。吸血鬼端详着镜中自己亲切可爱的面容,用锑粉画了新的眼线,洗了手走出浴室。

一掀开门帘,尤比便无奈地瞧见侍从恐惧的模样——达乌德四肢蜷着,额头抵在地上,一眼也不敢瞧他的脸,像□□在做礼拜时的姿势似的。

“用不着这样和我行礼,我又不是皇帝,也没比你大许多岁。”尤比坐到座位上,“我希望你对我是平等又诚实的,我对你也是一样,好吗?从前怎样,现在就怎样。”

“…大,大人。”达乌德的每个音节都发颤,“您,您是我的神明,神明不该被直视。”

“要是你现在就不听我的命令,我又哪算得上是你的神明?”尤比无奈地听着少年加速的心跳声,“起来,坐到垫子上去。”

他的语气只强硬了一点,就足以叫达乌德从地上擡起头来,乖顺地坐到对面。尤比满意地端起身边杯盏,尝了一口里面的鲜血。“我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和你说。”吸血鬼换了个坐姿,“我知道,你快要成人了,快迎来18岁的生日…我听说,骑士受封最小的年龄就是18岁。而我自己的18岁生日也的确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他发现达乌德像是看着他的眼睛,可又像是在看别处。小侍从似乎紧张到颤抖起来了。

“我也知道你和努克交情十分好,他一定和你说了许多我的事情。亚科夫都告诉我了。”尤比又从桌面上拾起两颗象牙骰子——这是蕾莉离开前留给他的礼物,一种撒拉逊人的消遣玩具。“我一直知道你羡慕他,也想变成他那样…与我産生更紧密的联系。这样说听起来温和多了,对吧?”

他又发现达乌德悄悄将手翻了个面,又紧接着攥成了拳头。小侍从反复重复这动作,空捏了好几次,不知在抓什麽。

“我前些日子和亚科夫商量了这事。”尤比微微向前探着身子,“我觉得…”

这次,达乌德的视线死死锁在他嘴唇上,所有的小动作全僵住了。

尤比无奈地没把这句话说完。“首先,我希望你知道…达乌德,在这的任何人都没对你有厌弃或不满,我们做出的决定并不代表你有何做错丶做得不足的地方,更不代表我们对你的出身或性格有任何先入为主的排斥。”他试着叫自己诚恳,不叫这些话听上去像难听的废话,“我们非常仔细地讨论了你的事情,最终做出的决定是为你好丶为你着想的——将你变成我的血奴的事…还要再等等。”

如他所料地,少年眼里一下就没了光,像一丛细小的火苗从那闪亮的眸子里熄灭了。达乌德抿着嘴低下头去,不敢再与他对视,像要将自己的脸藏进脖子里似的。

“…我知道你一定会难过。”尤比放下手心里的骰子,“可你还太年轻,会被眼前的好处蒙蔽,从而看不到许多险恶的後果。即使是我,即使是神明,也未必就可以轻信…”说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也并不年长,说这些教条的话似乎没有太大说服力,简直变成亚科夫那般絮絮叨叨讨人厌的模样;于是,他决定将话冒险地说得更露骨些。

“听着,达乌德,我将我最坦诚的心底话讲给你听,绝无一句谎言。”尤比笃定地说,“你瞧努克,他15岁就变成了我的血奴,至今还是那副年轻模样。你真觉得他那样百利而无一害吗?他现在只做些文书工作,就已经很难服人。可你将来要和亚科夫一样,替我带兵打仗。对一个将军而言,你的年龄实在太小了。”

达乌德发愣地瞧着手编地毯上藤蔓交织的花纹,眼神空洞又隐忍。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可没声音出来。

“我想,我不能将同样的错误在你身上再犯一次。”尤比叹着气,“无论对你对我而言,都该再等待些时日,待到你更成熟些。这样才是更稳妥的…你怎麽想?”

“…大人,我都明白的。”侍从终于麻木地说,“您用心良苦,您说得都对。”

“你不是在敷衍我吧?”尤比盯着他的脸打量,“要知道,这不代表你今後就一直再没机会。你明白吗?”

“我明白。”达乌德的声音大了一点,“您叫我等到什麽时候,就是什麽时候。我相信您。”

尤比终于从他嘴里听到满意的回答,心中悬着的忐忑落下了。“你这麽想就太好了!真叫我舒心!”吸血鬼笑着,又抓起那两粒骰子,在矮桌上玩得乒乓作响,“我叫你来,还想问问你别的事——我的新房子盖得怎麽样了?我催促的那间大厅,有提前装潢好吗?过两日有客人要来,我正想带他们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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