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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和压抑的哭泣声。
外面的北狄军队传来愤怒的吼叫和兵刃撞击盾牌的声音,士兵们群情激愤,几乎要控制不住冲杀的欲望。
然而阏氏依旧端坐马上,面容冷峻如冰雕。
唯有那双紧握着缏绳、指节已然发白的手,泄露了她此刻正在经历的挣扎,不是为丈夫的性命担忧,而是为这场必须演到底的戏。
三年前那个雪夜,周凌的密使将西戎王兄通敌叛国的密信放在她面前后,她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投靠那位深不可测的大夏皇帝,是她保全西戎、登上北狄后位的唯一出路。
此刻,她正完美执行着周凌的计划,用最决绝的姿态,逼那些“夏国商队”动手。
“下一个!”刀疤头领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带着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冷酷快意。
又一个贵族被拖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求饶,刀光一闪,便步了前者的后尘。
每一声惨叫,每一次利刃破体的声音,都像重锤敲击在芳如的心上。
她紧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阿七手臂肌肉的紧绷,以及他平稳得近乎冷酷的呼吸。他就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外间惊涛骇浪,兀自岿然不动。
隐藏在伪装下的周凌,内心确实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眼前的杀戮,正是他精心策划的戏剧高潮。
北狄贵族的血,将成为浇灌北狄与西戎仇恨之树的养料。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大汗也倒在血泊中,当哈丹抛出“西戎假扮”的“真相”时,北狄朝堂将会是何等的天翻地覆。
而严德……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个同样被捆绑、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的夏国将军,一丝杀意悄然掠过。
这个男人的存在,始终是芳如与过去连接的纽带,必须斩断。
杀戮在继续,贵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哀嚎声、咒骂声、哭泣声交织成一片,将这座华丽的大厅变成了人间炼狱。
芳如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但当一个略带沙哑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响起时,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够了!滥杀无辜,岂是义士所为!”那是严德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透过木架的缝隙,看到刀疤头领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严德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哟,这儿还有个硬骨头的夏国将军?”头领故意拔高音量,充满了嘲弄,“我说严大将军,你不在你的夏国军营待着,跑到这北狄马场来,跟这些狄人称兄道弟,是何居心啊?该不会是……早已暗中投诚,做了北狄的走狗吧?”
“你休得血口喷人!”严德气得脸色铁青,纵然被缚,脊梁依旧挺得笔直,“本将军奉陛下之命,为使臣而来,只为查明真相,消弭兵祸!尔等今日所为,才是真正陷大夏于不义,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巧舌如簧!”头领嗤笑一声,脸上伪装出的怒意更盛,“谁知道你是不是和北狄串通好了,演一出苦肉计!像你这种身居高位却立场不明的,最是该死!杀了你,正好祭旗!”
说着,他猛地举起手中还在滴血的钢刀,那冰冷的锋刃在摇曳的火光下,直直对准了严德的脖颈!
“不!”
芳如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谨慎,所有的权衡,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看到的不是夏国的将军,而是那个在她最无助的第五世,给予她名分、庇护和短暂安宁的恩人,是那个此刻仍在为她奋力疾呼、试图阻止战争的严德!
眼看那冰冷的刀锋即将吻上严德的脖颈,芳如的理智彻底被恐惧吞噬。
她猛地转身,双手死死攥住阿七胸前的衣襟,指甲因用力而泛白,仰起的脸上泪水纵横,声音破碎而绝望:
“阿七!阿七!快想想办法,求求你!救救他!快救救他啊!”她用力摇晃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急切传递给他,“他不能死!他若是死了我”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写满了全然的依赖和将他视为唯一救赎的恳求。
阿七的脸色冰冷,心底更是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是谁?他是大夏的天子周凌!自他降生于世,所接受的一切教诲、身边所有人的效忠,其核心只有一条,帝王之躯,重于泰山,万金之躯不坐垂堂。他的安危,系着江山社稷,是所有臣子需要豁出性命守护的第一要义!
更讽刺的是,此刻执刀要取严德性命的,正是他亲自安排的死士。
严德必须死,因为他是芳如心中最后的退路。斩断这根救命稻草,她才能真正无依无靠,永远留在他身边。
这个计划在他心中酝酿已久,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算计。可现在,她竟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周凌行事向来算无遗策,此刻却要为一个女人的眼泪,亲手打乱自己布下的杀局?
他垂眸看着怀中几乎崩溃的女子,看着她为严德流下的滚烫泪水,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灼烧。
“我有什么办法?”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下面都是杀红眼的‘夏国人’。我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你的‘恩人’,自己也会被他们当成马场杂役,乱刀砍死。”
他刻意加重了“夏国人”和“恩人”这两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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