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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夜对谈（第1页）

“谢知玄？”云曦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在他清癯的脸上停留。夜风拂过，带起他宽大的青袍袖角，更显其身形的空落。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气质清雅如水墨丹青，但那份过于镇定的姿态，与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却与他病弱的表象格格不入。“本王似乎从未在宫中见过你。”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谢知玄再次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无半分谄媚：“在下微末之身，蒙三殿下不弃，忝为府中清客，今日奉召入宫，偶感不适，才在此惊扰凤驾。”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三皇子云晟门下确实网罗了不少文人谋士。然而，“清客”二字，与他周身那股沉淀的气度，似乎并不完全相称。

云曦不动声色，心底却快权衡。三皇子的人？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她想起宴前屋顶的异响，以及云晟席间那探究的目光。她向前半步，无形的压迫感随之弥漫：“哦？既是三皇弟门下，想必才学不凡。方才殿内之事，先生想必已听闻。”她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他的双眼，“不知先生对此，‘微末之身’有何见解？”

面对云曦近乎逼问的姿态，谢知玄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他掩唇低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因气息不稳泛起一丝薄红，声音却依旧平稳：“殿下巾帼不让须眉，一番言辞振聋聩，令人敬佩。拒和亲，立标准，于公于私，皆是眼下最优之选。”他顿了顿，墨黑的眸子迎上云曦的视线，缓缓道，“只是……殿下将此身置于众目睽睽之下，亦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未来之路，恐怕步步惊心。”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云曦内心深处的隐忧。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收敛。此人果然非同一般，竟能一眼看穿她强撑之下的顾虑。她语气稍缓：“炭火之上，也好过为人傀儡，任人摆布。”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卸下部分心防的征兆。

谢知玄闻言，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殿下风骨，令人心折。”他话锋轻轻一转，如同闲谈般提及，“只是，拒婚易，选婿难。京城势力盘根错节，各方角逐之下，殿下所求的‘胜过之人’，未必能如愿出现。即便出现，恐也难逃各方势力的倾轧与算计，最终，仍可能背离殿下初衷。

他说话时，一阵夜风陡然加剧，吹得回廊宫灯摇曳，也让他单薄的身形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廊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云曦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你……”她蹙眉，看着他愈难看的脸色，“你的病……”

“旧疾而已，劳殿下挂心。”谢知玄稳住身形，气息微促，却依旧将话接了下去，目光沉静地看向云曦，“殿下，若想在这乱局中，寻得一丝真正的自主，或许……需要一个变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一个脱于现有格局，不受各方掌控，又能‘合乎标准’的变数。”

云曦心头猛地一跳。她凝视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任何算计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他口中的“变数”，莫非是指他自己？一个三皇子门下，看似病弱无争的清客？这想法太过荒谬，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她声音沉了下来：“谢先生，此言何意？”

谢知玄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并非什么珍奇宝物，只是一枚品相寻常的青玉蝉，蝉翼雕刻得极为精细，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在下不才，于医卜星相、奇门遁甲之术，略知一二。”他将青玉蝉递向云曦，动作自然，“此物虽陋，置于枕畔，或可安神定惊，助殿下分辨……夜半声响，究竟是猫是鼠。”

“夜半声响”四字，让云曦瞳孔微缩。他果然知道！他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她没有立刻去接那枚玉蝉，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血肉，看清内里的真心与假意。“谢知玄，”她直呼其名，语气凝重，“你究竟想要什么？”

谢知玄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虚幻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在下所求不多。不过是想借殿下之风，跳出樊笼，在这京城棋局中，觅得一个……下棋的资格。”他保持着递出玉蝉的姿态，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孤寂而坚定，“至于殿下信或不信，选或弃，但凭心意。”

玉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是接过这枚来历不明的玉蝉，接纳这个神秘莫测的“变数”，还是断然拒绝，继续独自面对前方的明枪暗箭？云曦的目光在他平静无波的脸和那枚玉蝉之间徘徊，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犹豫。夜色深沉，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唯有那枚小小的青玉蝉，在月华下闪烁着决定命运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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