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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宫宴惊鸿（第1页）

屋顶的异响让云曦瞬间绷紧了神经，她指尖内力暗凝，软剑随时可出鞘。但静候片刻，除了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再无任何动静。她身形一晃，如一片轻羽掠上院墙，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月色清冷，屋脊连绵，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从邻家屋顶蹿过，回头看了她一眼，碧绿的眼瞳在夜色中闪烁。是错觉么？云曦蹙眉落回院中，心底却留下一丝难以驱散的疑云。在这京城，她从不信巧合。

翌日清晨，宫中内侍便送来了正式的庆功宴谕旨，言辞恳切，褒奖有加。然而传旨太监离去前，又低声补充了一句：“陛下特意吩咐，请殿下务必盛装出席，今日宴上，还有要事相商。”太监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云曦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她挥退下人，指尖划过圣旨上滚金的云纹，唇角泛起一丝冷意。要事？无非是她的婚事，终究是躲不过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种盛大而虚假的繁华之中。云曦依言换上了一袭繁复庄重的宫装，绯色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翱翔的凤凰，裙摆曳地，雍容华贵。铜镜中的她，眉目如画，却也被这层层叠叠的衣饰束缚住了所有的自由。她深吸一口气，将属于边关的飒爽彻底掩藏，眸中只余下符合长公主身份的、恰到好处的威严与疏离。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当内侍高唱“昭华公主到”时，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云曦缓步而入，步履从容，面对众多或敬畏、或探究、或谄媚的视线，她面色平静，只微微颔，便走向御阶下属于自己的尊位。她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搅动了殿内暗藏的无数旋涡。

皇帝高坐龙椅，面带欣慰的笑容，说了许多褒奖之词，并赐下无数珍宝。酒过三巡，气氛愈酣热。坐在皇帝下的三皇子云晟，率先举杯，笑容温润：“皇姐此次平定北境，扬我国威，实乃社稷之幸。臣弟敬皇姐一杯。”他话语真诚，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云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考量。

紧接着，几位重量级宗室和老臣也纷纷附和，言辞间不乏对云曦婚事的旁敲侧击。永昌侯更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殿下年岁渐长，功勋卓着，这终身大事，实在关乎国本。昨日小犬无知，冲撞殿下，还望殿下海涵。北狄狼主此次派来使者，似有求娶之意，欲结秦晋之好，以固边疆……”他话音未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声。

云曦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冷笑，果然来了。她放下酒杯，清脆的碰撞声让低语声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目光清亮，毫不避讳地迎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清晰地响彻大殿：“父皇，儿臣确有一事，欲在宴上禀明。”她顿了顿，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北狄狼主，不过儿臣手下败将，有何资格求娶于我？若以此维系边疆，岂非让我大雍儿郎蒙羞？我大雍的和平，从来不是靠女子和亲换来，而是靠将士们的血性与手中的刀枪！”

一席话，掷地有声，让不少武将出身的大臣暗暗点头，也让主和派的文官面露尴尬。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他缓缓开口：“昭华，你的意思朕明白。只是你的婚事，终究是朕的一桩心事。”云曦离席，行至殿中，郑重一礼：“儿臣的夫君，不需倚仗家世门第。”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属于昭华公主的骄傲与笃定，“只需胜过儿臣手中之枪，胸中之谋。否则，儿臣宁愿终身不嫁，永镇边关，为我大雍守此山河！”

“好！”皇帝抚掌，眼中精光一闪，也不知是欣慰还是其他，“既然昭华有此志向，朕便准了！朕倒要看看，这满朝俊杰，谁能入得了你的眼！”圣口一开，此事便成定局。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不少年轻子弟跃跃欲试，而更多老成之人则暗自摇头，深知这“胜过”二字，谈何容易。

宴会后半程，云曦感到一丝疲惫，寻了个借口暂离喧闹的大殿。她信步走到殿外临近太液池的回廊下，夜风带着水汽拂面，稍稍驱散了殿内的沉闷。她凭栏而立，望着池中倒映的破碎月影，心中并无轻松之感。拒婚成功只是第一步，后续的选婿，无疑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引来更多审视与算计。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低咳声从回廊阴影处传来。云曦警觉回眸，只见一个身着素雅青袍的年轻男子扶着廊柱，微微喘息，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似乎没料到此处有人，抬眸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云曦微微一怔。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瞳仁墨黑，此刻因咳嗽泛着些许生理性的水光，但深处却沉静得像古井寒潭，清晰地倒映出她带着审视的身影，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

男子迅压下咳嗽，直起身，礼仪无可挑剔地向她微微一揖，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在下谢知玄，无意惊扰殿下雅兴，请殿下恕罪。”他的态度恭敬而疏离，方才那一眼的深邃仿佛只是错觉。谢知玄？云曦在脑中快搜索，对此人并无印象。一个能在宫中自由行走，却又如此陌生的病弱男子？她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心底的疑云再次浮现——此人，绝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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