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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寒夜惊魂承重诺（第1页）

：寒夜惊魂承重诺

突然——“咚！咚！咚！”

“外面……外面有人敲门！快去瞧瞧！”黛玉指着门外，心跳莫名地加。

紫鹃也听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敲门声，不敢怠慢，连忙唤醒了睡在门房的林伯。主仆二人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走到院门前。

“谁……谁在外面？”林伯隔着门，警惕地问道。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喘息声，和什么东西拖沓在地上的摩擦声。

紫鹃与林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林伯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拉开了门闩。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便如同没有骨头一般，直直地倒了进来！“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门槛内的青石地上！

“啊！”紫鹃吓得惊叫一声，手中的灯笼差点脱手！

借着灯笼摇曳的光芒，他们看清了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一身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粗麻孝服，上面沾满了泥泞和暗红色的血迹！头散乱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脚踝，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摔断了！

“这……这是……鸳鸯姐姐？！”紫鹃借着微光，终于辨认出了那张虽然极度憔悴、却依旧熟悉的面容，顿时魂飞魄散！她扑上前去，颤抖着手去探鸳鸯的鼻息，“鸳鸯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林伯也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和紫鹃一起，手忙脚乱地将奄奄一息的鸳鸯抬进了前院的一间厢房。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黛玉。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也顾不得穿戴整齐，只穿着寝衣披风，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她踏入厢房，看到床上那个血肉模糊、气若游丝的人影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猛地捂住了嘴，才没有失声尖叫出来！眼泪却瞬间涌出了眼眶！

“鸳鸯……鸳鸯！”黛玉扑到床前，看着鸳鸯那副惨状，心如刀绞，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怎么会这样？是谁……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到底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听到了黛玉的声音，或许是心中那股强大的执念支撑着，鸳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涣散无光，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黛玉脸上时，却骤然爆出一种惊人的、回光返照般的光芒！

“林……林姑娘……”鸳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老太太……老太太……她……她……”

一提到“老太太”，鸳鸯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死死地抓住黛玉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黛玉的心，随着鸳鸯的每一个字，不断地往下沉！她有一种极其可怕的预感！“外祖母……外祖母她怎么了？你快说啊！”黛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追问道。

“老太太……她……薨了！”鸳鸯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吐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噩耗！

“轰——！”

黛玉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一阵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幸亏紫鹃在一旁死死扶住！

“不……不可能……不可能！”黛玉摇着头，泪水疯狂地涌出，“前几日……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

“是真的……姑娘……”鸳鸯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贾母如何病重、王夫人如何逼债、贾府如何分家、以及老太太临终前如何回光返照、如何将她唤到床前、一字一句交代后事、特别叮嘱要将最重要的嫁妆留给黛玉……等等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情，粗略地讲述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刺在黛玉的心上！她听着外祖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她这个不孝的外孙女谋划、还在承受着儿媳的逼迫、家族的离散……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那种被至亲深沉如海的爱与无尽的愧疚所淹没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外祖母……我的外祖母啊……”黛玉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鸳鸯床边，失声痛哭！那哭声，悲恸欲绝，闻者心碎！

“姑娘……姑娘别哭了……听我说完……”鸳鸯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艰难地移动着手，伸向自己贴身的内衫。她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冷汗直流，但她依旧固执地摸索着。终于，她解开了腰间一个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硬邦邦的小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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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颤抖的、沾满血污的双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极其郑重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递到了黛玉面前。

“这……这是……老太太……留给您的……”鸳鸯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老太太说……她对不住您……让您……好好活着……别学……别学您母亲……钥匙……钥匙在……包袱里……奴婢……奴婢……完成……使命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鸳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臂颓然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她还一息尚存。

“鸳鸯！鸳鸯！”紫鹃吓得连忙上前掐她的人中，林伯也急忙出去寻找伤药和请大夫。

而黛玉，则呆呆地跪在地上，怀中抱着那个沾满鸳鸯鲜血的、冰冷而沉重的包袱。她看着床上生死不知的鸳鸯，想着已然天人永隔的外祖母，感受着怀中那承载了太多爱、愧疚、牺牲与血泪的“遗产”……巨大的悲痛、愤怒、感激与茫然，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着那个包袱，仿佛抱着外祖母最后的温度，抱着鸳鸯用命换来的忠诚。泪水无声地流淌，滴落在包袱皮上，与鸳鸯的血迹混合在一起，晕开一片凄厉的暗红。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但黛玉知道，她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天翻地覆了。外祖母用生命最后的烛火，为她照亮了前路，也将一副无比沉重的担子，压在了她瘦弱的肩膀上。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好好活下去。为了外祖母，为了鸳鸯，也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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