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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女伯爵的“联合研究”邀请函,通过一家欧洲二线学术机构转呈到“数字乐府”项目组。函件措辞客气,提议双方共同成立一个“东西方音乐数字化比较研究”工作组,由伊莎贝拉方面提供“欧洲古典音乐权威数字资源”进行“深度数据交换与算法互训”。
表面看,这是难得的国际合作机会。但林清音拿着邀请函,总觉得那“权威数字资源”和“算法互训”的字眼背后,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她将文件带回家,想听听江以辰的意见。
书房里,江以辰只扫了几眼条款,眼神便冷了下来。他修长的手指在“数据交换”和“算法互训”两项上重重敲了敲。
“陷阱。”他言简意赅地定性。
“我们的‘活态数据库’核心价值在于独特的算法模型和对华夏音乐多元性的深度理解。伊莎贝拉提供的所谓‘权威资源’,不过是些早已公开、标准化程度高的基础数据。她想用这些‘鱼饵’,换走我们辛苦构建的‘渔网’——核心算法和对华夏音乐‘活态’理解的底层逻辑。”
他看向林清音,目光锐利:“一旦同意‘互训’,我们的模型参数、特征提取方式,在数据交互过程中极易被反向推导。届时,他们能轻易复制甚至越我们的技术架构,而我们得到的,只是一堆食之无味的公开资料。她想釜底抽薪。”
林清音瞬间豁然开朗,背后惊出一层冷汗。她只觉对方来者不善,却没想到算计得如此之深,差点在专业上着了道。
“那……回绝?”她询问地看向江以辰。
“不仅要回绝,还要回得漂亮。”江以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回复他们,我们非常欢迎平等的学术交流。鉴于我方数据库尚在建设完善阶段,为避免不成熟的数据和算法影响研究质量,暂不宜进行深度‘互训’。但我们愿意以‘数据查询接口’的形式,在特定范围内向合作方开放部分非核心数据的检索权限,供其研究参考。同时,附上我们‘无界之声’计划的介绍,欢迎对方推荐优秀音乐人参与,进行真正的、基于创作实践的‘融合’交流。”
这一手,既以“技术不成熟”为借口,礼貌地堵死了对方觊觎核心技术的可能,又将合作方向引导至了己方更具优势、且能扩大影响力的创作实践领域,反将一军。
林清音眼睛一亮,由衷赞叹:“学长,你这招太高了!”
江以辰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下巴抵着她的顶,语气带着点慵懒的得意:“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你老公擅长。以后这种带着糖衣的炮弹,直接拿回来给我看。”
“知道啦,江老师。”林清音靠在他怀里,心里无比踏实。有他在,仿佛再复杂的局面,都能被轻易拆解。
按照江以辰定下的基调,林清音亲自斟酌词句,回复了那封邀请函。邮件出后,果然如石沉大海,伊莎贝拉方面再无声响。一场潜在的合作危机,消弭于无形。
事业上的风波暂时平息,家庭的“小惊喜”却不期而至。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琴房。林清音坐在地毯上,正在调试古筝的琴弦,为下一阶段的录音做准备。慕慕在她身边爬来爬去,玩着几个彩色的、不会出噪音的布艺玩具。
忽然,小家伙停了下来,乌溜溜的大眼睛被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琴弦吸引。他放下手中的玩具,手脚并用地爬到古筝旁边,好奇地伸出小肉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其中一根弦。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泛音,在安静的琴房里响起。
慕慕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指尖冰凉的触感惊了一下,小手猛地缩回。但他并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好奇,盯着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琴弦看了几秒,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不是碰,而是用几根手指一起,胡乱地在几根琴弦上从上到下地扒拉过去。
“铮——琮——嗡——”
一串杂乱无章、毫无旋律可言,却异常清脆、带着金石质感的音符,骤然迸出来,如同散落的玉珠,敲击在寂静的空气里。
慕慕自己先愣住了,随即,他像是现了什么极其好玩的事情,小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的笑容,嘴里出“咯咯”的笑声。他再次举起小手,更加用力、更加兴奋地在那几根琴弦上扒拉起来。
“哗啦啦——铮琮——”
不成调的音符连续不断地响起,交织成一片充满童趣的、原始的“音乐”。
林清音没有阻止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没有把这看作是“破坏”或“噪音”,而是看作儿子对声音、对音乐最本初的探索和感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有意识地,让这件古老的乐器,因他而鸣响。
她甚至伸出手,极轻地按住了某根弦的岳山边,改变了一下音高,让慕慕扒拉出的声音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慕慕立刻察觉到了不同,他停下动作,歪着头看看妈妈的手,又看看琴弦,似乎在思考这其中的关联。然后,他尝试着,避开妈妈按着的地方,去扒拉其他的弦。
林清音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将儿子揽到怀里,指着古筝柔声说:“慕慕,这是妈妈的古筝,它会唱歌哦。”
慕慕仰着小脸,看看妈妈,又看看那架“会唱歌”的大玩具,伸出小手指,再次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琴弦。
“铮……”
晚上,江以辰回到家,林清音带着笑意跟他分享了下午的“筝音初探”。
江以辰挑眉,走到古筝前,看着那几根被儿子“宠幸”过的琴弦,又看了看正坐在地毯上,拿着小锤子敲打积木,似乎还在回味下午“创作”的慕慕。
他蹲下身,对儿子说:“小子,对你妈的宝贝下手了?”
慕慕看到爸爸,立刻丢下小锤子,爬过来要抱抱。
江以辰一把将他抱起,走到古筝旁,握着他的小手指,极其轻柔地,在一根弦上拨动了一下。
清越的单音响起。
“这是‘do’。”江以辰用他低沉的声音,认真地告诉儿子,尽管他知道小家伙根本听不懂。
慕慕却仿佛很满意这种互动,开心地挥舞着小手。
林清音看着父子俩站在古筝前的背影,心中一片柔软。事业的陷阱被他轻易识破,家庭的乐趣因孩子的成长而不断增添。她的世界,因为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而充满了挑战、惊喜与无限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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