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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纽特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暗。
多塞特郡的傍晚有一种独特的静谧,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交织的颜色,远处的山丘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莱尔兰纳站在小屋外的篱笆旁,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被魔法隐藏起来的门,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不舍。
霍斯恢复得很好。
纽特是个神奇的人——他看起来总是有些心不在焉,说话时会突然被某个路过的神奇生物吸引注意力,但他的专业和用心,是毋庸置疑的。他为霍斯搭建了一个精致的小窝,用各种珍贵的魔法材料调配营养剂,甚至专门腾出了一整个房间,让霍斯可以安静地休养,不受其他生物的打扰。
“它很聪明,”纽特今天这样告诉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欣赏,“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它已经能认出我了,每次我进去,它都会叫一声打招呼。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飞了。”
再过几个月。
莱尔兰纳摸了摸胸口,那里是霍斯蹭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暖。他告诉自己,这是好消息。霍斯恢复得越好,他回去的希望就越大。但与此同时,每过一天,他离那个世界的距离,似乎又远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他不想那么快回学校。城堡里的空荡,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清晰。与其回去面对那些寂静的走廊和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不如在森林里走一走,让风吹散心里的烦闷。
森林比外面暗得更快。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零星的余晖透过叶隙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淡淡树脂的混合气息,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更高的枝头。
莱尔兰纳走得很慢,没有目的,只是任由脚步带着他向前。风穿过树梢,出沙沙的响声,那声音让他想起禁林,想起那片他常去练琴的空地,想起那些只有他和霍斯知道的、短暂的宁静时光。
霍斯现在不在身边。那些时光,也只能是回忆。
他正走神,忽然,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树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野兽,也不是神奇生物。那是人。三个人。他们从树后慢慢走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莱尔兰纳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都是男性,穿着破旧但还算整洁的巫师长袍,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恶意和不怀好意。中间那个年纪最大,大约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左边那个年轻一些,瘦高个,手里紧紧攥着魔杖,指节白。右边那个最壮实,光头,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光头开口,声音粗哑,带着戏谑,“看看这是谁?一个小少爷,一个人在这种地方闲逛?”
莱尔兰纳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然后落向他们手中的魔杖。
三根魔杖。质地普通,保养得一般,从磨损程度看,应该是用了有些年头的老物件。魔杖主人身上的魔力波动,稀薄而杂乱,像是一潭浑浊的死水,翻不起任何波澜。
他忽然想笑。
这些人,大概是把他当成了某个落单的富家少爷,想趁机打劫一笔。毕竟他看起来确实不大,十四五岁的模样,衣着整洁,气质安静,身边也没有任何随从或护卫。在这些人眼里,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笑什么?”中间那个年长的察觉到莱尔兰纳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更加凶狠,“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魔杖、钱袋、还有身上那件袍子——看起来挺值钱的。交出来,就放你走。不然……”
他故意停顿,让威胁的意味在空气中弥漫。
莱尔兰纳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伪装成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森林里显得异常明亮,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近乎好奇的平静。
这反应显然不在三人的预期之内。瘦高个下意识地握紧了魔杖,光头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年长的那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妈的,这小子是不是傻的?”光头嘟囔了一句,向前跨了一步,“喂,听见没有?交东西!”
莱尔兰纳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们用这样的方式,打劫过多少人?”
三个人愣住了。
“什么?”
“我问,”莱尔兰纳的目光从他们的魔杖上移开,落向他们脸上,“你们用这种方式,得手过几次?”
年长的那个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起来:“怎么,想打听我们的战绩?行啊,告诉你——光今年就干成了七八次。那些蠢货,有的比你还大,有的带着好几口箱子,看到我们三个,还不是吓得屁滚尿流,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崽子,还敢跟我们耍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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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兰纳听完了,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微微动了动。
“七八次。”他重复道,“那些被你们打劫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瘦高个不耐烦地开口,“赶紧交东西,少废话!”
“我只是想知道,”莱尔兰纳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你们拿到东西之后,会怎么对待那些人?放他们走?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年长的那个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怎么?害怕了?告诉你,碰上我们算你运气好——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不伤人命。当然,如果你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伤人命。”莱尔兰纳又重复了一遍。他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是遗憾?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谁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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