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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空气中,似乎永远地凝固了一层沉重粘稠的阴霾。第三个项目那惊心动魄的幻象与欢笑的余温早已被刺骨的寒意取代,留下的只有无休止的担忧、寂静与压抑的绝望。
医疗翼最深处,被魔法帷幕隔开的单人病床上,塞德里克·迪戈里静静躺着。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示着生命的存在,但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暖棕色的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沉默的阴影。庞弗雷夫人用尽了所有已知的治疗魔咒和魔药,也只能勉强稳定住他的生命体征,清除掉索命咒余波带来的魔力侵蚀,却无法唤醒他沉睡的意识。他就那样躺在那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疲惫的梦境,却不知归期。
哈利·波特几乎每天都会来,带着黑眼圈和沉重的脚步。他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塞德里克冰凉的手,用干涩的声音低语:“他会没事的,莱尔将他带回来……莱尔也一定会回来……”像是在安慰塞德里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赫敏·格兰杰陪在他身边,手里总是抱着厚厚的书籍,试图从任何可能的魔法伤害案例中寻找唤醒塞德里克的方法,但紧蹙的眉头和泛红的眼眶暴露了她的无助。罗恩·韦斯莱不再像往常那样大声说笑,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哈利另一侧,笨拙地拍拍哈利的肩膀,或者递上一杯早已冷掉的热可可。
而德拉科·马尔福,不知从何时起,也成了医疗翼的常客。他不再用讥诮的语气说话,不再抬起下巴摆出那副高傲姿态。他只是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哈利因为担忧和自责而微微颤抖的背影。当哈利因为长时间枯坐而身体僵硬时,德拉科会走上前,不一言地递上一块叠好的、施了恒温咒的毛毯,或者一瓶提神剂。当哈利偶尔因为疲惫和情绪崩溃而将脸埋进手掌时,德拉科会几不可察地挪近半步,手指在身侧蜷起又松开,最终只是别开视线,喉结滚动,将所有复杂的情绪——担忧、心疼、或许还有一丝因哈利为别人如此痛苦而产生的酸涩——统统咽回肚子里。他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沉默的、别扭的陪伴,告诉那个绿眼睛的救世主:我在这里。
校长办公室。
炉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室内的冰冷。福克斯的栖枝空着,那只忠诚的凤凰在莱尔兰纳消失的第三天,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无声无息地不见了踪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魔力波动,这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人感到刺骨的绝望。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双手负在身后。他依旧保持着年轻的外貌,银蓝眸,但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温和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得像两口枯井,映不出窗外的任何景色,只有深不见底的忧虑与沉重的疲惫。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符文——那是他与莱尔兰纳之间最后的、微弱的血脉感应魔法,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格林德沃坐在壁炉边的沙上,姿势看似随意,但周身散出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凝滞。他灰金色的头在炉火映照下如同冰冷的金属,那双异色瞳眸死死盯着跳跃的火焰,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也是被无能为力感啃噬的、近乎疯狂的焦灼。他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玻璃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细密的裂纹正以他指尖为中心,无声地向杯壁蔓延。
“没有任何痕迹。”邓布利多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异常,却带着一种巨石般的重量,“时空的波动完全混乱,无法追踪。门钥匙的落点被强大的黑魔法彻底污染掩盖……盖勒特,我们……”他顿了顿,那个总是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嗓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失去了莱尔的踪迹。完全地。”
格林德沃没有回应。他只是猛地将手中的玻璃杯掷向壁炉!
“啪——哗啦!”
杯子在火焰中炸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旋即被高温熔化、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仿佛他内心那无处宣泄的暴怒与恐惧。
“找。”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一切障碍的决绝,“翻遍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撬开每一个食死徒的脑袋,追溯每一丝可能的时空涟漪……必须找到他。”
他猛地站起身,灰眸转向邓布利多,那里面没有往日的复杂纠葛,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父亲的恐慌与决意:“阿不思,我们的孩子……在外面。”
邓布利多缓缓转过身,蓝眸对上他的眼睛。两个曾经搅动世界风云、此刻却只是两个失去了幼子的男人,在无声的对视中,看到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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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一角,气氛同样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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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法·格林德沃坐在壁炉前一张高背椅上,红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那张总是沉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却像戴上了一张冰冷僵硬的面具。蓝金异瞳望着炉火,焦距却不知落在何处,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死寂的自责。她交握放在膝上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手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芙蓉·德拉库尔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她,美丽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焦急。她尝试过各种方法——温柔的拥抱,轻声的安慰,分享布斯巴顿的趣闻,甚至笨拙地模仿加布丽撒娇——但莫法就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对她的所有努力毫无反应。
“莫法……”芙蓉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上莫法冰冷的手背,声音带着哽咽,“求你了……说句话。别这样……莱尔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他那么喜欢你,依赖你……如果他知道……”
莫法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她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用最冰冷的刀刃凌迟着自己:是我的错。我明明察觉到他不对劲,从那个预言梦开始……我明明看到了他的焦虑和拼命……我为什么没有更坚决地拦住他?为什么没有在他离开看台时就跟上去?我是长姐……我应该保护好他……
另一边,阿萨利斯完全失去了往日阳光灿烂的模样。他不再去魁地奇球场,不再大声说笑,甚至很少离开他和克鲁姆共用的德姆斯特朗大船上的临时宿舍。他常常一个人蜷缩在窗边的沙上,金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湖幽暗的水面,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破碎的话语:“我的弟弟……小星星……你去哪儿了……哥哥还没带你去看保加利亚队的新训练场……还没吃够你捞的鱼……回来啊……”
克鲁姆·威克多尔沉默地坐在他旁边,这位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找球手,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恋人。他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但他始终握着阿萨利斯冰凉颤抖的手,用自己掌心粗粝的温度和坚定的力道,一遍遍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念:会好的。莱尔会回来的。我在这里。
他的存在,像一块沉默而坚实的礁石,勉强支撑着阿萨利斯不至于被自责和担忧的潮水彻底冲垮。
城堡各处,关于莱尔兰纳·邓布利多失踪的议论从未停止,但语气早已从最初的好奇、震惊,变成了沉重的担忧和惋惜。
布斯巴顿的女学生们聚在一起,低声叹息:“那个斯莱特林的银小王子……他笑起来那么好看,上课时那么认真……怎么会……”
德姆斯特朗的男生们也蹙着眉:“格林德沃家的那个小子……挺有胆色的,他弟弟听说更厉害?可惜了……”
霍格沃茨内部更是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低落。斯莱特林们失去了他们最特别、也最受宠爱的珍宝,公共休息室里连往日矜持的交谈都少了。格兰芬多们也不再拿“斯莱特林的小美人”开玩笑,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担忧。拉文克劳在图书馆讨论时空魔法的区域明显增多。赫奇帕奇则默默地为塞德里克和莱尔兰纳折了无数祈福的千纸鹤。
西奥多·诺特成了斯莱特林地窖里一个移动的阴郁符号。他几乎不与人交谈,总是独自坐在最阴暗的角落,浅色的瞳孔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尽的、自我折磨般的懊悔。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走廊里那一幕——他拦住莱尔兰纳,倾诉了积压多年的感情,然后……莱尔兰纳因为感应到塞德里克的危机而瞬间消失。如果……如果他没有在那时告白,没有拦住他,如果莱尔兰纳当时已经回到了看台,在邓布利多校长和格林德沃助教的眼皮子底下……他是不是就不会独自涉险?是不是就不会消失?
这个“如果”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甚至不敢去看医疗翼里的塞德里克,因为那会让他更加痛恨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冲动。
布雷斯·扎比尼的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消失了,桃花眼里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茫然。他不再参与任何八卦或调情,只是偶尔会陪着西奥多沉默地坐着,或者试图用一些干巴巴的、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开导对方:“别钻牛角尖,诺特。那是黑魔王的阴谋,跟你告不告白没关系……莱尔他……吉人自有天相。”但说到最后,他自己的声音也会低下去,眼神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其他斯莱特林学生,比如潘西·帕金森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们尝试过拉西奥多和布雷斯去参加一些小聚会,或者强行塞给他们一些笑话商店的新产品,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但收效甚微。那种失去重要之人所带来的空洞与无力感,并非旁人几句安慰或一点热闹能够填补。
莱尔兰纳的宿舍依旧保持着原样,但已物是人非。
诺克斯失去了所有活力。它不再兴奋地摇尾巴,不再叼着玩具跑来跑去,大多数时间都无精打采地趴在莱尔兰纳床边的地毯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前爪上,那双漂亮的已经黯淡无光,只是呆呆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喉咙里偶尔出几声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哀鸣。小狗不懂复杂的时空魔法和阴谋,小狗只知道,会用温柔的手抚摸它、带它散步、给它梳毛的主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它只是在等,固执地、绝望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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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猫咪莱奥变得更加孤僻。它几乎整天都蜷缩在莱尔兰纳的枕头上,那里还残留着主人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魔法气息和阳光的味道。只有当饥饿、口渴,或者需要排泄时,它才会慢吞吞地跳下床,走到自动补充的食水器前,机械地进食饮水,或者使用猫砂盆。然后,它会立刻回到那个枕头上,将自己重新团成一个了无生气的毛球。那双与主人一模一样的蓝金异瞳,曾经灵动狡黠,此刻却像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失去了所有光泽,只是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也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响起的呼唤。
最令人心碎,也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关于霍斯的消失。
那只美丽非凡、银色羽毛紫色眼睛的凤凰,在莱尔兰纳失踪的第三天,毫无征兆地,从它常待的栖枝上——那根被安置在莱尔兰纳宿舍窗边的、专门为它准备的镀金栖木——凭空消失了。
没有凤凰涅盘时的火焰与光芒,没有空间扭曲的波动,甚至没有留下一片羽毛或一丝魔力涟漪。它就那样不见了,如同从未存在过。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关心莱尔兰纳的人心上。凤凰与主人之间有着最深刻、最神秘的联系。霍斯的消失,在很多人的解读中,几乎等同于最糟糕的信号——或许,莱尔兰纳已经……
没有人敢说出那个词。但那种沉入冰湖底般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却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连最乐观的人,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仿佛被这无声的消失,吹得摇摇欲坠。
霍格沃茨城堡,在年的时空里正迎来新的学年,而在它本应存在的年初夏,却被一层厚重的、名为“失去”的阴云彻底笼罩。希望如同风中的蛛丝,细微,脆弱,不知何时会彻底断绝。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承受着这份沉重,等待着,祈祷着,那个银异瞳的少年,能够再次推开城堡的大门,带着他熟悉的、温和的笑容,说一声:“我回来了。”
只是,那等待的尽头,是黎明,还是更深的长夜,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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