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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嘛,订张去曼谷或温哥华的机票,就当退休疗养。”
崩牙驹瘫进椅背,仿佛被抽了脊梁的蛇。
牌局亮底这一刻他才恍悟,自己从来只是庄家指间的筹码。
“何生……”
“收声。”
何曜宗已立起身,慢条斯理地扣着西装纽扣,“今夜走,还能体面饮杯送行酒。
若非要留,当我没提过。”
他忽然俯身,手掌按在赌桌绒面上,“子弹可比骰子快得多,你说是吗?”
崩牙驹所有话头都噎在胸腔里。
他看清了对方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冷光,那是屠夫掂量牲畜斤两的眼神。
钻石厅那场风波过去七十二小时,乌蝇颧骨上的瘀痕仍泛着青黄。
他立在威利厅三楼衣冠镜前,别扭地扯着新置办的西装领口——昂贵布料裹着的身子总觉着不属于自己,倒像套了层别人的皮。
“顶你个肺,穿成这鬼样怎同人倾生意?”
他烦躁地拽松领带结,后脑勺突然挨了记脆响。
阿华不知何时倚在门框边:“倾生意?你当自己仍是旺角话事人?”
他上前拍开乌蝇的手,三两下便束出工整的温莎结,“今日要会的是鹏城来的王老板,吉米哥搭的线,身家够买下半条弥敦道。”
贵宾厢房的冷气总是足得教人起鸡皮疙瘩。
乌蝇跟在阿华身后踏入时,察觉掌心渗出黏腻的汗。
过去十几年他靠拳脚与砍刀开道,如今欠下天文数字的债,倒要学着用笑脸同酒杯打交道。
水晶灯折射的光斑在牌桌跳跃。
三个中年男人正在轮转下注,筹码堆成小小的彩色丘陵。
“王老板今日手风顺得很呐。”
阿华的声线忽然抹了层蜜,他朝侍应生比了个手势,冰桶里立刻升起香槟瓶。”这位是我们新聘的客户主任,唤他乌蝇就得。”
乌蝇脖颈僵硬地微弯,瞥见主座梳油头的男人连睫毛都未颤动。
王总信手推出摞筹码:“加注五十个。”
右侧瘦长脸的男人忽然嗤笑出声:“华哥,如今叠码行当这般缺人?连街边飞仔都能当客户主任?”
空气骤然凝成胶状。
乌蝇觉着太阳穴突突狂跳,右手本能摸向腰侧——那里只剩平滑的西装布料。
阿华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肩头,笑声却未断:“张生讲笑,乌蝇跟我十几年,最懂规矩。”
“哦?”
王总终于抬眼,目光像手术刀刮过乌蝇颧骨的瘀伤,“前几日钻石厅是不是有人搞事?”
他弹落烟灰,“我们生意人,最怕沾惹麻烦。”
乌蝇指甲陷进掌肉里。
晨早阿华的叮嘱在耳畔嗡嗡作响:赌桌就是金山,在这儿做事,就算被人啐面也要笑着抹净。
可当他看见姓张的又凑近王总耳语,喉头那股火还是窜了上来:“王老板若嫌我碍眼,我即刻消失!”
话脱口那瞬他便悔青了肠子。
王总面上笑意骤然冻结,阿华嘴角的弧度僵成石膏像。
三百秒后,两名黑衣侍者一左一右“陪”
着他穿过长廊,贵宾厢房的金色门缝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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