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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门口微微躬身。
“校长?”
何曜宗没起身。
“是,鄙人史蒂夫·陈。”
男人伸出右手,悬在半空等了片刻,又讪讪收回。”这次银矿湾的意外,我们校方实在愧疚。
环保署和教育署要求组织课外活动,我反复强调要文明抗议,谁料到学生们会这样冲动……”
“那你这个校长,当得可真够称职。”
何曜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史蒂夫竟点了点头,额角渗出细汗。”是,学生受的是教育,脑子里却装进暴力念头,我难逃其责。”
他掏出手帕擦汗,布料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办公室里的冷气嘶嘶作响。
何曜宗指间的雪茄灰烬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断裂,无声跌落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何先生,”
坐在对面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学校派我来,是想商量那些受伤工人的补偿。”
“补偿?”
何曜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烟灰缸被推得哐当一响,“我的工人现在还插着管子躺在里。
那些闯进银矿湾闹事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法庭上见吧。”
史蒂夫——或者说陈伟成——猛地站起身,腰弯成九十度,额头几乎要碰到桌沿。”请您……只追究带头的几个。
给其他孩子留条路。”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额前的头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两百多个学生。
如果真按法律程序走到底,三分之一要进少年管教所,过一半会被学校除名。
这在港岛教育界将是场海啸。
无论为了那些年轻的前程,还是为了爱丁堡书院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他今天都必须让眼前这个男人松口。
何曜宗换了个坐姿,皮鞋尖轻轻点着地面。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几乎要把自己折成两半的校长,忽然问:“陈校长这么低声下气,是怕丢了饭碗?”
陈伟成倏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董事会已经让我准备辞职信了!但那些孩子……不能因为几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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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走人了,还操这份心?”
“教不严,师之惰。”
陈伟成重新坐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处的裤缝,“这时候甩手,我读的那些圣贤书,岂不都喂了狗?”
何曜宗沉默了片刻。
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盘旋。”行,就按你说的,只办动手的那几个。
其他的,我不追究了。”
陈伟成肩膀一松,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几根骨头。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道谢,何曜宗又开口了:“爱丁堡不要你了,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港岛恐怕没有学校敢收我了。”
陈伟成苦笑,“或许给报社写写专栏,混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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