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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年,陕西临洮,正午。
太阳悬在头顶,像一只烧红的铁锅扣下来,热气从四面八方裹住人,连呼吸都带着灼痛。陈麦穗蹲在田埂上,摘下头上的旧草帽扇了两下风,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辣得她眯了眯眼。
她三十岁不到,可手背上的裂口比老树皮还深。指甲缝里嵌着泥,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晒成古铜色的小腿,脚上那双布鞋早就磨穿了底,走一步扬一缕土。
“三亩旱地,日头过午前翻完。”她自言自语,声音干得像风吹过枯草。
锄头再次砸进土里,出“咚”的一声闷响。这地太硬了,像是夯过千遍的墙基。她咬牙用脚蹬住锄柄,整个人压上去,才撬起一块巴掌大的干土。
第十下,锄尖“叮”地撞上什么东西,火星子猛地迸出来。
她愣了一下,蹲下身扒开浮土。黄土裂缝中,半埋着一个匣子——青铜质地,表面覆满绿锈,却仍能看出上面刻着一圈螺旋纹,中央是一只仰天长啸的狼,线条粗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啥玩意儿?”她伸手拂去匣面尘土,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金属——
白光炸了。
不是闪电,也不是爆炸,更像是整个世界被抽成了真空,然后猛地灌进一道刺穿瞳孔的光。她来不及叫,身体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全移了位。耳边先是尖啸,接着什么也听不见,眼前只剩一片惨白。
然后,黑了。
——
再睁眼时,天是灰黄的。
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陈年灶灰和湿土混杂的味儿。她趴在地上,四肢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喉咙里泛着苦水,胃里绞着疼,她猛地侧身,一口灰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黄土上,冒着细小的泡。
“呕……”
她喘着气,手指抠进土里,借力撑起身子。视野模糊,耳鸣不止,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爬出来。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泥。
“我在哪儿?”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鹿皮囊还在。她哆嗦着手打开,掏出半截炭笔和一块巴掌大的陶片。这是她多年习惯:有问题就写下来,写出来就不慌。
她在陶片正面写了三个字:我是谁。
写完,她盯着那歪歪扭扭的字怔。突然,手指一僵。
陶片背面,有一行炭字,潦草得几乎辨不清:
“……昨日食野果呕血死。”
她猛地翻过陶片,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这不是她的字。
不是她写的。
可那笔迹,像是挣扎着留下的,每一个转折都带着颤抖的力道,像临死前最后一口气。
她盯着那行字,脑中忽然“轰”地一声——
画面炸开。
一个女人躺在土炕上,脸色青灰,嘴角带血,旁边站着个老妇人摇头叹气:“……黔之命,贱如粟米,野果毒了,也就罢了。”
另一个场景:黄土坡上,一间茅屋,屋前晒着几捆干草,远处有人喊:“赵家麦穗没了!昨夜三更咽的气!”
再一个:男人穿着破旧皮甲,背着包袱站在村口,回头望了一眼,被里正推着上了戍边的队列……
“陈麦穗……赵家村……夫君戍边……昨夜……死了?”
她喃喃自语,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记忆像潮水,一波波涌来,冲刷着她原本的认知。她不是o年的农技员陈麦穗吗?怎么……怎么成了秦朝的女人?还死了?
可她现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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