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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蒙蒙的,屋檐下还挂着几颗没散尽的露珠,晶莹剔透,在微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放松,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
布面洗得白,肩带处磨出了毛边。
偶尔有早起的邻居经过,朝他点头打招呼,他也抬眼应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温和得恰到好处,像晨风拂过树梢。
倒没因昨天那事拉长脸,反而像卸了担子似的,整个人轻松不少。
他嘴角带着点自然的弧度,不是强撑的笑,而是真正松弛下来的弧度,呼吸也比平时沉稳,胸口起伏匀长。
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节奏轻快,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哼一支无人听见的小调。
眼底没有焦灼,也没有躲闪,只有一片平和的清醒,仿佛昨夜的窘迫早已沉淀为某种笃定。
他一边带路一边解释,语适中,吐字清晰:
“没有直达天泉的车,咱先坐到天河,再换车过去。
这段路我跑过三次,每次都在天河站西出口等车。
我已经托人安排好了接应的车。
司机姓周,穿灰夹克,左袖口缝着一块蓝布补丁,补丁边缘用黑线锁了边,细密工整。”
曲晚霞点点头,没多问。
她垂眸看了眼脚边的虎子,它正低头嗅着路边一株野狗尾草,尾巴尖微微翘起。
她手指轻轻抚过它颈后微硬的短毛,掌心传来粗粝又温暖的触感。
这种事儿她插不上手。
这儿的地名、路线,跟前世压根对不上号。
她翻过本地交通图,纸页泛黄,站名模糊。
也查过电子导航,地图界面闪烁不定,所有标记都模糊不清,连地图边缘都泛着层不自然的灰白,像蒙着一层隔世的雾。
她只管把活儿干利索就行,其余的,交给脚下的路。
因为曲晚霞带着虎子,大伙儿直接绕开了候车大厅。
玻璃大门映着晨光,人影匆匆,广播声混杂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嗡嗡声。
工作人员提前守在员工通道口,穿着深蓝色制服,胸牌反着微光,见他们走近便伸手示意,随后推开一扇标着“内部专用”的铁门。
门轴出轻微的“吱呀”声,锈迹斑斑,却没刺耳的刮擦。
里面是一条窄而整洁的水泥通道,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顶灯亮着,暖黄光线均匀洒落,光线下浮尘清晰可见,像悬浮的金色微粒,在寂静中缓缓沉降。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从员工通道上了车。
车厢连接处有两名穿制服的乘务员站着,身形挺拔,帽檐下眼神沉静,看见他们便微微颔,没说话,也没拦,只是侧身让出通行的空间。
车门关闭前,其中一人伸手帮曲晚霞扶了一把虎子的背脊,动作干脆利落,掌心宽厚,指节有力,虎子仰头蹭了蹭他手背,尾巴轻轻摇了摇。
即便这样,虎子还是惹来一堆目光。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几分难以置信,甚至夹杂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车厢里几个早起的乘客探头张望,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狗。
还有人悄悄掏出手机,指尖刚按亮屏幕、镜头还没对准,就被人从侧面一把按下了手腕。
按手那人是隔壁座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朝他飞快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警告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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