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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耍滑头,更不敢有半分推脱与敷衍,只得垂着脑袋,眼睫低垂,遮住眼中翻涌的愧意与焦灼,小声说:
“他们答应我……干满三年,就给我们重修道观。”
话尾轻颤,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怕惊扰了空气里那点仅存的体面。
曲晚霞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平稳,像一声声叩问:“人活一世,谁不为自己打算?有私心,不丢人。
可你自己都没做到无私,就别拿‘大义’当绳子,套别人脖子了。我不吃这一套。”
她语气平稳,没有起伏,既不咄咄逼人,也不刻意压低,却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分明、掷地有声,像一颗颗小石子,不疾不徐地落在青城子耳畔。
不等青城子开口解释,甚至没给他抬眼、吸气、组织语言的时间,她已利落地挥挥手,手臂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今天太晚了,明早八点,准时来接人!”
手腕落下时干脆利落,没留半分余地,指尖微收,掌心向下,姿态如刀锋般斩断所有犹疑。
话音刚落,她还特意偏头看了眼曲二叔。
对方正一脸懵圈,眼睛睁得略圆,瞳孔微散,眼神直飘,像是刚被人从梦里拎出来,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
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拍大腿的动作,指节微微张开,悬在半空。
左手端着的搪瓷缸子歪在胸前,杯口斜倾,水面先是猛地一晃,继而涟漪荡开,三下轻颤才终于停住,水纹静下来时,映出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灯泡昏黄的光晕。
她心里门儿清:刚才青城子那一通“为国为民”的慷慨陈词,声情并茂,引经据典,曲二叔听得热血沸腾,频频点头,敬佩得不行,连茶都忘了续。
这会儿呢?
估计信仰正在地上啪啪碎……
碎成一片片,每一片都映着青城子刚才强撑出来的体面。
那点勉强撑起的威严、那层薄薄的道袍尊严。
还有他自以为能压住全场的沉稳腔调,全都在曲晚霞这几句平静又锋利的话里,裂开细密而清晰的纹路。
曲晚霞这话一出口,明摆着是送客了。
她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新削的竹,手指搭在桌沿。
指腹轻轻摩挲着木纹,语气平静,却再没半分回旋余地。
仿佛那扇门早已虚掩,只等对方自己伸手推开。
青城子脸一红,耳根泛起明显的潮色,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低着头快步往外走,步伐急促却不敢显出狼狈,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被那无声的沉默钉在原地。
他脚步加快,袖口随动作微微晃动,肩线绷得硬。
像两块冷硬的石头嵌在衣料之下,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仓促与失重感。
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飞坍塌,而他正拼尽全力逃出余波。
王志一看气氛不对,立马也跟着溜了。
他可不想当第二个被“请”出去的,更不想站在原地听一场无声的审判。
他抬手挠了挠后颈,指腹蹭过粗粝的皮肤,干笑两声。
喉咙里挤出点生硬的声响,转身时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清脆、短促、毫无拖沓,像敲在空气里,又像一声小小的休止符,为这场短暂而压抑的对峙画下句点。
“二叔,你咋没帮他们劝我啊?”
曲晚霞有点意外,原以为二叔也是来打“感情牌”的,打着亲情旗号软磨硬泡,结果全程一句话都没吭,连个眼神暗示都没有。
她转过身,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曲二叔脸上。
眉梢微挑,耐心十足,等着听个实话。
“唉,我早答应过你,不掺和你这些事。”
曲二叔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略微泛白,掌心朝下,指腹按着裤缝,坐姿端正得近乎拘谨。
“再说了,我又不懂行,万一真有啥危险,我硬劝你去,结果出岔子了,我咋跟你爸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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