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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二楼的雅间来了位特殊的客人。他穿着件玄色锦袍,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挂着块莹润的玉佩,进门时,连带着风里都飘着淡淡的冷香。
店小二们都敛了声息,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云飞端着茶壶上楼时,听见楼下的伙计低声议论:“是周家二少爷,周虎。听说前几天刚突破到炼气七层。”
周虎正临窗坐着,手里把玩着个白玉酒杯,眼神落在窗外的雪地上,眉头拧着,像是有心事。他身边跟着个随从,站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云飞刚把茶壶放在桌上,就听周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威压:“这酒,温得太烫了。”
随从脸色一白,慌忙就要去换。周虎却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云飞:“你,再去换壶温的来。”
云飞心里一紧,握着茶壶的手稳了稳,应声:“是!”
他转身下楼时,听见周虎的随从低声劝:“少爷,何必跟个凡人计较。你要是气不过,回头”
“闭嘴。”周虎的声音冷了几分,“大哥的人在府里盯着,你想让我再被老爷子骂?”
云飞端着新温的酒上楼时,脚步放得更轻了。他把酒杯斟满,刚要退下,周虎忽然抬眼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云飞。”
“从哪儿来的?”
“奇云山云家村。”
周虎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地名没什么印象。他打量着云飞,目光从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袖扫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那里有块被野狗抓伤的疤,已经结了痂,却依旧看得出生猛的形状。
“看你的样子,不像城里长大的。”周虎呷了口酒,“来白云府做什么?”
云飞垂着眼,“讨口饭吃。”
“讨饭吃?”周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我看你刚才端酒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寻常凡人见了我,腿早软了。”
云飞沉默着没说话。他想起张启明说的“少说话,多做事”,可心里那点不甘却像野草似的冒了出来。他来这里,不是只为了讨口饭吃。
周虎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勾起了兴趣,又问:“你可知道我是谁?”
“听说过,周家二少爷。”
“知道我是修仙者?”
“知道。”
“那你不怕我?”周虎往前倾了倾身,眼底闪过一丝炼气修士特有的灵光,“我要是不高兴,捏死你,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
云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窗外的雪落在窗棂上,簌簌地响。他想起云娟被拖走时哭红的眼睛,想起黑风岭上野狗的獠牙,想起这三个月来啃过的冷窝头、受过的白眼。“怕!”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但怕也没用。”
周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极响,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连楼下的客人都忍不住抬头往上看。
“有点意思。”周虎收了笑,指节敲了敲桌面,“你这性子,倒比府里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强。”他顿了顿,忽然道,“我府里正好缺个打理杂事的,你愿不愿意来?”
云飞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藏不住。
周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得更高了:“怎么,不愿意?我周家的月钱,可比这酒楼里多三倍。”
“愿意!”云飞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急,耳根微微烫。
周虎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块令牌扔给他:“拿着这个,明天卯时去周府后门找刘管家。记住,到了府里,少看少听少问,做好你份内的事。”
云飞攥紧那块冰凉的令牌,指尖都在颤:“是。”
他退下楼时,脚步还有点飘。刚到一楼,就见张启明站在柜台后,手里的烟杆忘了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掌柜……”云飞想解释,却被张启明摆手打断。
张启明走过来,拉着他往后院走。积雪在脚下出咯吱的响,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周家不比酒楼,尤其是二少爷……”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跟大少爷周龙争得厉害,你进去了,别站队,别多嘴,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飞心里一凛,点了点头。
张启明看着他手里的令牌,叹了口气:“也罢,凡人想往上走,总得赌一把。”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去周家前,把这身衣服换换,我库房里有件半旧的棉袄,你拿去穿。”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云飞就站在了周府的后门。
黑漆的门板上钉着铜环,门楣上挂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门匾上“周府”两个烫金大字,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他穿着张启明给的棉袄,里面的旧衣被衬得暖和了不少,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令牌,指腹都被磨得热。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穿着灰衣的老者探出头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是张掌柜推荐来的?”
“是,我叫云飞。”
老者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我是刘管家。跟我来吧,二少爷特意交代了,让你先跟着我熟悉府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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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游廊时,云飞忍不住往四周看。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廊下挂着的灯笼上都绣着周家的家纹,连墙角的积雪都堆得整整齐齐。偶尔有穿着统一服饰的下人走过,都是低着头快步疾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二少爷住在内院的听竹轩,”刘管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府里的规矩,外院的人不许进内院,东跨院是大少爷的地方,更不能靠近。每日卯时起,亥时息,手脚要干净,嘴要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云飞一一应下,心里却忽然想起张启明的话。这周家,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转过月亮门时,一阵极轻的破空声从头顶掠过。云飞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踩着飞剑往内院飞去,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悬挂的玉佩,与周虎那块颇为相似,只是上面的灵光更盛。
“那是大少爷的人。”刘管家的声音冷了几分,“以后见了他们,躲远点。”
云飞低下头,看着脚下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握紧了拳头。
他终于离那个世界,近了一步。
只是这一步踏进去,前方是能救回妹妹的希望,还是更深的泥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云家村走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听竹轩的飞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云飞深吸一口气,跟着刘管家的脚步,走进了那道通往未知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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