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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晓反手握紧他,心中酸涩又温暖。“还没到那一步。”她靠进他怀里,声音坚定,“我们先稳住,看看情况。年后……若形势依旧不妙,我们便走。”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与焦灼并存的循环。
薛杨果然开始了他的“打卡”行为。他不再每次都大张旗鼓,有时是派人送来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如新奇的糕点、时兴的绢花;有时是他本人坐着轮椅前来,借口请教香皂制法或谈论风土人情,停留时间不长,但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话题,让人无法直接驱赶。他的态度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试图渗透进他们生活的气息,让苏晓晓倍感压力。
而在书院,周文渊也遭遇着类似的“软刀子”。柳如絮小姐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有时是送些时令水果,有时是“偶遇”于回廊,请教一两个“无关紧要”的诗文问题。她举止得体,言语守礼,让人挑不出错处,但那种刻意营造的、若有若无的亲近感,让周文渊不胜其烦,只能愈谨慎,尽可能避开一切单独接触的可能。
腊月二十八,周家关了镇上的铺面,收拾行装,准备回清河村过年。牛车和骡车上装满了年货:新扯的六匹棉布、五十斤猪肉、二十斤香油、以及给孩子们准备的糖果点心。尽管心头压着事,但年还是要过的,而且要比往年更热闹,这是对辛苦一年的犒赏,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周家,依然稳固。
就在车队即将出时,一辆马车不请自来。薛杨依旧坐着他的轮椅,被孙管家推着,笑容可掬地出现在小院门口。
“周秀才,苏娘子,这是要回村过年?巧了,薛某在府城养伤,倍感冷清,听闻乡下过年热闹,不知可否厚颜叨扰,一同前去感受一下年节气氛?”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请求。
周文渊和苏晓晓瞬间僵住。拒绝?用什么理由?对方打着“感受年节”的旗号,姿态放得低,强行拒绝反而落人口实。同意?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最终,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憋闷中,周文渊咬着牙,挤出一个字:“……请。”
回村的路上,气氛怪异。周家人沉默居多,唯有薛杨,看着道路两旁逐渐浓郁的乡土气息,挂着新奇的微笑。
然而,当年夜饭开席,周家偌大的堂屋摆开三张大桌,男女老少济济一堂,孩子们嬉笑打闹,兄嫂们忙着布菜劝酒,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炭火的暖意时,薛杨脸上那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看着周父周母将最大的鸡腿夹给乐乐,看着二哥二嫂互相抢一块肥肉,看着大哥憨厚地给每个人倒酒,看着苏晓晓和周文渊在桌下自然交握的双手……这种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甚至有些粗鄙的温暖,是他从未在雕梁画栋的薛府、在觥筹交错的宴席上感受过的。
他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一切,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忪和……羡慕。这种家的温暖和热闹,像一道无形的暖流,悄然浸润着他那颗被权势和欲望填满的、冰冷的心。这个混不吝的纨绔,第一次在这个异乡的年夜里,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积雪覆盖着清河村,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周家的年夜饭还在继续,喧闹声传出很远。而在这一片祥和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大年初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清河村装点成一个银装素裹的纯净世界。娘亲是雪,像云朵一样软软的白白的雪唉!团子也在乐乐身边打转。团子如今已经是只大狗,围在乐乐身边摇着尾巴。好像也希望陪主人一起,在雪里玩一样。
乐乐拽着娘亲要打雪仗,一直生活在南方的乐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一人一狗开心的在雪地里打滚。苏晓晓被儿子带动的,童心大,裹得严严实实,带着乐乐、清风、明月,晴天,晴婉还有闻讯跑来的柱子、文月等一群周家小辈,在院子里疯玩起来。打雪仗,堆雪人,甚至在厚厚的雪地里打滚,笑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晓晓红衣如火,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她动作灵活,笑声清脆,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带着孩子们冲锋陷阵,毫无长辈的架子。
周母在一旁看得直跺脚,心疼地念叨:“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们,快别学你们六婶!棉袄湿了难晒干,着了风寒可怎么好!”
大嫂张桂兰一边笑着看孩子们玩闹,一边劝慰婆婆:“娘,难得孩子们这么高兴,六弟妹也有兴致,就让他们疯玩这一回吧。衣服湿了不怕,回头我来洗晒。”
在厨房忙活早饭的二嫂李翠莲也探出头来,嗓门洪亮地附和:“就是!娘,您就别操心了,让他们玩!这大雪天的,不玩多可惜!”
就在这时,薛杨被孙管家推着出了房门。初雪的清冷空气让他精神一振,随即,他的目光就被院子里那抹红色的、欢快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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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苏晓晓毫不顾忌地团着雪球,大笑着掷向乐乐,又被孩子们反击的雪球砸中,笑得弯下了腰,髻都有些松散,几缕青丝贴在微红的脸颊边。她不像他见过的任何贵女,谨守礼仪,笑不露齿。她鲜活,生动,充满力量与感染力,仿佛这天地间的风雪,都成了她游戏的背景。
那种张扬明媚无拘无束,像阳光直挺挺的就冲向他的心灵深处。拨开层层不堪和黑暗,直撞到心里最脆弱的真实的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击中了他。他的心脏如同在回应这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如擂鼓般怦怦跳动,震得他胸腔疼,心脏不受自己控制般的欢呼雀跃,叫嚣着庆祝着。他身边从不缺美人,但那些都是被规矩束缚的傀儡。而苏晓晓,她仿佛挣脱了所有无形的枷锁,活成了他内心深处渴望却不敢成为的样子。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叫嚣:看,她和你是同样的人!都不在乎世俗眼光,都遵循本心而活!只是你选择了纵情声色,她选择了恣意山水!这是灵魂的契合!我找了这么久,原来对的人,就在这乡野雪地里!这股自以为找到“同类”的强烈共鸣,震得他胸口麻,看向苏晓晓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更深的痴迷与势在必得。
几乎在薛杨眼神变化的瞬间,一直留意着他的周文渊动了。他看似随意地向前踱了几步,恰好站在了薛杨与苏晓晓之间的视线路径上,挺拔的身姿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道令他极度不适的目光。
周文渊脸上依旧带着温文尔雅的浅笑,仿佛只是换个角度欣赏雪景,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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