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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轲走在去往藏贤岗的路上,舆图上显示前方是月隐山的荧渊,只是浓雾让他看不清前路,胃里还是有些翻滚,压下这股异样,心中默数着距离开坛宴还有多少时日。
腐蕊扼人喉,僵躯困残魂。
晨雾在荧渊翻涌如沸粥,灰白雾障中探出的恶相花枝宛如枯爪。惊轲勒马驻足时,靴尖扫过半朽的界碑,二个字被暗红色藤蔓绞得支离破碎——那些缠绕碑文的丝状物正是恶相花的毒须,本是祛毒齐药的药材此时像在咀嚼石碑。
马匹忽然不安地踏着碎石。五丈外的断崖边横着道挣扎的拖痕,蓝衣少年的左腿卡在石缝间,裤管被毒刺划破的裂口下,皮肉泛着冻肉般的青白。
他试图抬手的动作迟缓如古稀老者,腰牌上的云纹随胸腔起伏忽明忽暗——竟是用最后内力维系着呼吸。
惊轲指尖弹出飞针,寒气截断正从少年脚踝爬上膝弯的暗紫脉络。
药在行囊江雨劫的吐字如锈涩机簧滑动,喉结艰难地顶起僵硬皮肤,薛兄配的
他脖颈浮现的淡紫纹路形似老树根系,此刻却被惊轲用某种气劲封在锁骨下方,那是清溪的针法,银针正钉在膻中穴,暂缓了脉络蔓延。
缓了片刻,江雨劫率先开口:你从瘴雾里走出来的?
江雨劫斜倚着枯树喘息,浑浊双眼直勾勾盯着惊轲毫无异状的双手。
荧渊浓雾在二十步外翻卷,偶有雾丝触及他梢便腾起刺鼻青烟。
惊轲摊手:是啊,我以为这是雾,只是我的马儿在雾里有些不安。
少年苦笑时下颌出枯木摩擦声。
三日前他与薛谏书途径小鹿村,眼见村民弯腰割麦时突然栽进田垄,农人四肢僵化,转动眼珠出呜咽。薛谏书当即决定留在村中,将满箱药材铺在村祠青石板上:医者不能见苍生缚茧而袖手。
在江雨劫的指引下,二人来到小鹿村,惊轲环视着死寂的村落。
茅屋檐角悬挂的艾草早已枯黑,本该驱逐瘴气的药香反倒掺了腐腥味。
石磨旁趴着个老妇,她挣扎着朝水瓮爬行的指节扭曲如鸡爪,身后拖出的水痕凝着冰晶,身体僵化却不影响汗液渗出,诡谲得令人脊背生寒。
不止是人。江雨劫的剑鞘指向树篱。
一头老牛困在荆棘丛中,肌肉虬结的后腿凝固在蹬踏姿态,湿漉漉的眼睛却仍惊恐转动。叶片上的咬痕显示它在病瞬间还在咀嚼嫩枝,仿佛被无形咒语冻住时间。
绕过祠堂时浓雾突然稀薄。青石板路上的裂痕组成北斗状沟壑,每个星位都堆着焚烧药渣的陶罐。惊轲踢开瓦片,现灰烬里混着恶相花瓣与蝙蝠干尸,薛谏书显然试过以毒攻毒之法。
咳咳咳
药碾滚动声从古井处传来。青衣书生屈膝跪在青苔密布的井沿,左手握着的铜秤仍在称量朱砂,右臂却以不自然的直角僵在身侧
七十六次试药薛谏书说话时须间的冰碴簌簌掉落,喉音如锈刀刮瓮,瘴气非源,井水含异但毒性遇恶相花则转缓
他僵直的手指戳向身侧药篓,数十个瓷瓶用血标注着巳时井水未时露等字样。惊轲用剑鞘挑起井绳。
水桶底部黏着层荧光蓝的絮状物,其纹理竟与江雨劫颈纹神似。
薛谏书突然剧烈颤抖,怀中跌落的笔记被风掀开,最新一页狂草书:未、申之交,僵症者皆面朝荧渊渊跪拜,瞳现灰翳如鹿目,疑为某物唤应。
去不得江雨劫突然抓住惊轲手腕,他枯枝般的五指寒意彻骨,前日有樵夫强闯雾障寻药,归来后三息间即僵如铁石咳咳
惊轲凝视雾中若隐若现的鹿影。那些生灵踏着固定路线往返瘴雾,蹄印边缘的紫晶颗粒与井底蓝絮如出一辙。薛谏书挣扎着举起铜盆,盆底沉淀物在暮光中闪烁。
咳咳咳咳咳!古井深处忽然传来空闷的呛咳声,与村民们病时的呜咽频率完全相同。雾障在此刻诡异地退散数丈,露出一截缠满恶相花的青石栈道。
未时三刻,所有僵化村民瞬间面朝雾障跪地,他们灰翳弥漫的瞳孔里,倒映出一抹幽蓝荧光,像某种巨大兽瞳在雾中缓缓睁开。
惊轲无法看着这么多人痛苦的活着,毅然决然前往荧渊一探究竟,反正那毒瘴对他不起作用。
残垣栖鬼影,花焚鹿鸣哀
荧渊入口的界碑裂成七块碎石,每块残骸都钉着串风干的鹿蹄,焦黑趾骨挂着生锈铜铃,随风响动时惊起满渊鸦鸣,好似在做什么祭祀。惊轲踏过碑石缝隙,藤蔓间骤然惊散的雾霭里,歪斜的茅屋如腐烂兽齿参差排列。
屋檐下垂落的不是茅草,而是千百条浸透毒液的恶相花须。推门瞬间,霉的农具劈头砸落,惊轲及时后撤才看清:稻草人状的尸骸悬在房梁,四肢被花藤绞成麻花,僵化的眼皮仍保持着惊恐圆睁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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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的裂缝涌动着蓝雾。石缝深处传来空洞回响。越过五株老槐树后,一个圆形祭坛从雾中浮现,九级台阶表面布满爪痕,每道爪痕里都散落着蓝色的粉末。
祭坛中央的青铜鹿雕已然倾颓。鹿角断裂处滋生出珊瑚状的蓝色花朵,鹿身铭文被苔藓啃成残句:“……长生……唯……鹿仙……”
十六尊石像环绕祭坛跪伏。妇人以额触地的姿态凝固,后颈脊椎凸起成山丘状;老者双臂如树杈朝天伸展,掌心捧着风干的蟾蜍壳。最骇人是东南角那尊,青年猎户保持着拉弓射箭的姿势,石化的箭矢尖端竟凝着新鲜血珠。
惊轲的指尖接触到血珠时,祭坛突然震颤。青铜鹿头滚落在地,那朵蓝色的花应声凋落,化作一条蓝雾,飘向更深处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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