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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雪（第1页）

这一年的大雪来得比以往都要持久一些、猛烈一些。

起初，大家都沉浸在祥瑞初降的欢乐中。尤其是孩童，打雪仗，堆雪人……雪来得大一些，这些玩雪的欢乐也比寻常也来得多一些，连家养的狗子们都比寻常更欢实，拉起雪橇感觉都更快了一些。

但是情况渐渐的不对了。

这雪没完没了，似乎永不停歇，竟至树木摧折，田舍湮没。天空永远是阴阴沉沉的，茫茫天地，一副生机全无的样子。

终于村舍间烟火寥寥，鸡犬不再相闻。

去往朝堂的路上，阿墨回忆着初见车合烈的那年冬天。

“今年冬天的雪比见到师父的那一年还要夸张啊！”阿墨心想。

入冬以来，每日天昏地暗，又冷，以至阿墨贪睡成习。赶到大殿时，汗王虽未到，但满朝文武已分列两侧。阿墨东张西望，找到贝支，两人相互做了个鬼脸，阿墨在末座站着。

阿墨双腿泥污，本不好意思，但四下瞅了瞅，每个官员的官袍摆边、鞋袜裤子都是一塌糊涂，泥泞不堪。来得晚的，头、帽子上白雪未化，一片盐白；来得早的，头、帽子早已湿漉漉一片。

“这会儿当官，还不如当狗自在。”阿墨心道：“家中那几条猎犬，肯定还窝在狗圈里睡着呢……”

正想着，汗王驾到。君臣礼毕，汗王也不废话，朗声说道：

“冬日大雪，原是瑞景。然今岁异数，灾兆已见。乌兰那勒和霍孜两城雪情尤甚，冻馁饿死者众多。诸位有何说法？”

朝上文武议论纷纷，一时间人声鼎沸，甚至有原籍乌兰那勒的官员捶胸顿足，披痛哭。

法不责众，巴洛迦也不再维持秩序。

议论之后，官员们开始谏言纷纷，奇招频出，有要求汗王祭天止雪的，有要求汗王下诏罪己的……乞远谋听得焦躁，进言道：

“汗王，求天不如求己。乌兰那勒、霍孜两城暴雪成灾，老臣以为，应派专员前往赈灾，一应情况直接报与汗王，一来彰显皇恩，二来保障信息上下通达，三来可以对症下药。”

车合烈也说：“掌政言之有理！专员前往，胜于朝堂议论百倍！”

汗王点头称是，问道：“诸位何人愿往？”

满堂默然。群臣都知道这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车合烈进前几步，高声道：“臣愿往，但听派遣！”

“车掌军果然是担当之人！”汗王欣然，又问：“还有一城，何人愿往？”

乞远谋瞪眼扫视群臣，摇了摇头，转身对汗王说：“老臣愿为汗王分忧，奈何风烛之年，独木难支！臣请一人，陪同前往，望汗王恩准！”

“何人？”

“王爷沙罗多！沙罗王爷乃是皇子，若王爷亲至，更显皇恩浩荡！再者沙罗王爷数月以来，勤读经史，颇有进步，每每精妙觉悟，也都奏呈汗王，这些汗王都是知道的。”

乞远谋边说边转头看向沙罗多，使了个眼色，又回头道：

“汉地圣人孟子曾言，‘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沙罗多王爷书读得再多，文章作得再好，也不如走出皇宫，亲自体恤民生一番。老臣以为，此时正是沙罗王爷学以致用的大好机会！”

沙罗多知道乞远谋在给自己上分，便站出来附和：“儿臣愿与太傅同往赈灾！”

“甚好！”汗王颔称赞，略作思量道：“我诸儿皆已成年，是该为本汗分忧，体察民间疾苦去了。这两座灾城，便由沙罗多、阿墨、贝支前去赈灾。”

随后对乞远谋说：“爱卿年事已高，不要去了。你留在都城，各处灾情还需你统筹总管。沙罗多我儿，近来你政史文章精妙，韬略观点独到，此番独去实践，可否？”

沙罗多一愣，心中苦道：“乞远谋，文章都是你写的，此番坑惨我了！”但汗王如此问，当着满堂文武，只能硬着头皮答道：“父汗放心，儿臣定不辱命！”

汗王又道：“墨儿，贝支，你俩方才成年，结伴去吧，让车掌军陪着。”

未等阿墨贝支应声，乞远谋急止汗王说：“汗王，车掌军乃是您的臂膀，如今灾势甚急，若民力不济，还需军力顶上，车掌军必须留在都城，随时调遣军队，以为赈灾所用。”

汗王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掌政掌军乃本汗左臂右膀，你俩都在，本汗心安。墨儿、贝支，你俩结伴，万事多加小心。你们三人谁去乌兰那勒，谁去霍孜？”

乌兰那勒本就是车师后国的城市，在务涂谷东北边，仅需两日便到。霍孜原是车师前国的贸易重镇，离务涂谷较远；

沙罗多抢着说：“儿臣愿往乌兰那勒！”

车合烈则想起阿依慕“入则死、出则活”的叮嘱，对汗王道：“墨儿少时每年都和小夕回车师前部消暑，霍孜也曾去过，熟悉一些，就让他和贝支前去霍孜吧！”

汗王问：“墨儿，贝支，你二人能去否？如此安排可有意见？”

阿墨、贝支对视一眼，均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很好！那便如此，我儿沙罗多，墨儿、贝支，你们各去准备，代本汗前往赈灾！务必安抚民心，赈济贫弱，恢复生产！”

三人领命而去。

散朝之后，乞远谋赶到沙罗多王爷府。

未等乞远谋张嘴，沙罗多怪道：“太傅！早说不要写那许多狗屁叨叨的文章给我父汗看！如今要我赈灾，你又不能同去，岂不是坑苦了我？”

乞远谋道：“你写的文章，岂能入眼？我不如此，立储之事你再无机会可言！还有，今日未等我说话，你便嚷着要去乌拉那勒，又是何故？”

沙罗多说：“今冬天寒地冻，霍孜天高地远，我才不去。”

乞远谋气急道：“糊涂！霍孜乃是丝路重镇，车师前部的金库，你若去了，正好可以摸底，与当地官商打好关系！”

沙罗多道：“摸什么底，车师前部与我们不合，赈灾若是不成，我还指望立储么？”

“车师前后两部不合，汗王难道不知？赈灾不成，你只推说车师前部官员配合不力便可！若是顺利，你说是你不避偏远，与车师前部官员勠力同心，汗王更会高看你几分！如今去这乌兰那勒，就在都城边上，赈灾不成，更显无能！就算成功，你又有何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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