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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暑天,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不觉间突然乌云密布。一阵飞沙走石过后,天空像是裂了道口子似的,瓢泼大雨铺天而来,眼前白花花一片都是水幕,什么也看不见了。
匈奴军退去,汉军也鸣金收兵。
阿墨和阿柴赶紧找了山洞避雨。两人还沉浸在铁勒与东方卫的厮杀当中。
“柴哥,那铁勒和你师父一样,都是双持武器的高手,他俩单挑,你觉得谁赢?”阿墨又问。
“沙罗王爷就算了吧。前几年还差不多,这几年,他不练武了,不是吃就是喝,人都胖了。”阿柴语气中似乎还带了些鄙夷。他想了想说道:“照我看,也就安呼硕将军能打得过。”
雨过天晴,彩虹当空,翠绿的山林又显露出岁月静好的模样。战场上只剩下浸泡在血污淤泥中的尸体。花儿的悠香,鸟儿的叫唱……所有的美好和他们已无半点关系。
二人从洞里出来,大军已然不见。阿墨说:“他们一定都撤军了。我们往北走吧,匈奴的营地八成是在北边。”
两人仍旧是在山上赶路,远远望着山下大军踏出的泥泞足迹,向北寻找。山路蜿蜒曲折,更兼雨后湿滑,极难行走。兜兜转转,攀过两个山头后,大军的印迹已然无处可寻。
“我原以为,这么大一支军队,军营一定很好找呢!”阿墨说。
“是啊,没想到这么难。”阿柴也颇为沮丧。
两人都快精疲力尽了。
放眼望去,崇山峻岭,古木遮天,一山高过一山。两人都知道匈奴大营就在左近,但真想找到,又如大海捞针一般。
“这样,咱们干脆再找个山洞,吃饭休息,等到夜里,军营内必然大举篝火,也许那时更好找些。”阿柴提议道。
阿墨同意,于是两人又寻到一个山洞,直歇至月上山头,才又摸了出来。
时值上旬,月儿弯弯,细如扁舟,山里伸手不见五指。
“太黑了,没法走。阿墨,做个火把吧!”
“不行,大营就在附近,举着火把,没准会把巡逻的游骑招来;就算游骑不来,招来野兽也够咱俩喝一壶的。”阿墨一边说着,一边倒持长矛,小心翼翼地探路。
“野兽不是怕火么?”阿柴问。
阿墨笑道:“野兽怕的是熊熊烈焰。火把那丁点小火,倒正好把好奇的野兽都招来了。”
阿柴少时以砍柴为生,走的山路比阿墨只多不少。白日里左手一把开山刀,右手一柄劈山斧,披荆斩棘,脚下生风;但如今夜黑,竟是寸步难行。两人走了不一会儿,阿柴已然摔了几跤,若是摔下山去,非同小可。
阿墨担心阿柴出事,便领着他回到洞中,问了阿柴母亲的名字,放下干粮,对阿柴说:“柴哥,这样不是办法。你且安心在这等我,切莫走开。我去寻营,两日必回。若寻大营不见,回来咱俩再商量。”
阿柴问他:“若两日不见你,我该如何?”
阿墨说:“我会算好脚程,两日必回;若两日不回,一定是途中倒了霉,你可以再等我一日,我若还回不来,你便自回车师去。”
阿柴说:“你往哪个方向去?若三日不来,我去找你。”
“不可,这深山野岭的,咱俩连大营都寻不见,别说找我一个人了。”阿墨做了个鬼脸道:“放心柴哥,我不会有事。我可不能辱没了我师父的名声。”
阿柴有些动情地说:“阿墨,别看哥哥比你大两岁,本事真不如你。这次真是多谢了。”
阿墨不好意思道:“别啊柴哥,你这可把我整不会了。”说罢出洞,旋即又折回来,留下弓矢说:“柴哥,自己猎些小兽吃。”
阿柴本想说:“我又射不准弓箭,还是你带着防身!”话未出口,阿墨已经提着长矛消失在洞口。
阿柴于是在洞中等候。头一日还好,第二日,心中惴惴。果然,到了夜里,约定的两日已至,阿墨依然没有现身。
阿柴心焦地等了一宿,辗转反侧。次日饭也吃不下去,等到中午,阿柴寻思:“阿墨要是遭遇不测,或是受了伤,趁着白天还能找找;若是干等到三日之期,又是黑夜,我连出都出不去了。”
于是阿柴掏出火折子生了火,烤上馕饼,准备对付几口,动身去找阿墨。岂料连日心忧,加上一夜未眠,烘烤馕饼时,竟靠着岩壁打起盹来。
山下正有两名匈奴游骑,看到山中有袅袅白烟飘出,便上山探个究竟。
阿柴惊觉有异时,两名游骑已到洞口。
阿柴翻身而起,取刀斧拿在手中,但已来不及,游骑甲早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阿柴,大喝一声:“别动!扔了兵刃!”
阿柴只得松开手掌,刀、斧掉落在地上。游骑乙命阿柴双手举过头顶,自己抽出弯刀凑上前来。
“你是什么人,说!”游骑乙用刀指着阿柴鼻子问。
“兵爷,我是焉耆人,自己人!”阿柴道。两名游骑拿捏不定,互相看了一眼。游骑甲道:“哼,焉耆那群老弱病残,乌合之众,开战头三天就死光了,哪还有什么焉耆人。”
听到焉耆军队已经全军覆没,阿柴心下凄然,又庆幸父亲没被抓走。
阿柴稳住情绪,强装镇定道:“兵爷,我真的是焉耆人!”说完,哼了几句焉耆民谣。
“哦!我明白了!”游骑乙像是现了宝贝似的嚷道:“你是逃兵!奶奶的,我们匈奴人最恨逃兵!抓回去,砍了祭旗!”
“抓个屁,鲨雕,睁开你的腚眼好好看看,他一身车师人的打扮,定是个奸细,就地砍了!”游骑甲骂道。
游骑乙这才恍然大悟,恼羞成怒道:“小杂碎,爷爷我送你回车师!”
说完举刀便砍,未及刀落,却听得一声闷响,游骑乙双目圆睁,鼻孔、嘴角都流出了血!只见一杆长矛飞来,正扎在游骑乙背后,矛头透胸而出。游骑乙“咚”的一声,倒地身亡。
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洞口……
“阿墨!”阿柴惊叫道。
游骑甲乱了心神,转过身来,下意识对着洞口射了一箭,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见着。不等他抽出第二根箭矢,阿柴已经拾起自己的斧子,抬手飞出,又是在空中优美地旋转数圈后,“唰”的一声,斧子削掉游骑甲半边脖子,砸到洞中的岩壁,才又掉到地上。
“阿墨!阿墨!你可有事?怎么才回来!”总算化险为夷,阿柴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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