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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瑞德帝看到他刚醒过来,也不想耽搁他休养,站起身来叹息似地说:“好好养伤。”
晏南修牵了牵嘴角,衡量再三,还是脱口问出,“父皇,她还活着吗?”
“哼!冥顽不灵。”瑞德帝居高临下的沉默了一会后,道:“这个女人是生是死和你没关系了,身为皇子你该想的是朝中大事。这几年来,你处理事务向来稳妥,本以为…从今往后纳妃一事,就交由皇后代劳,你再也没有这个权利了。”
晏南修点了点头,“明白了。”
瑞德帝看到他病殃殃的,认错态度似乎还不错,也就不再计较,“你先好好歇歇,把伤养好。”
几天后瑞德帝和婉妃再次来看他,晏南修已经在下地走了,他心绪稳定胃口也好,皇上看他恢复得不错心情也没受影响,脸色舒展了不少,就留在宁王府用了晚膳,父子俩关系到达了前所未有的融洽。
瑞德帝走时欣慰的对他说:“男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成长。”
晏南修看着父皇从前阴鸷能穿透一切的眼神归于平静,高大威猛的身材在日夜操劳国事中趋于疲惫,黑发被岁月侵蚀出灰白烙印,他轻声道了一声保重。
进了书房,晏南修走到烛台前,面无表情的摊开手中的纸,上面写着寂字牢三个字。
烛火倒映在晏南修阴狠的眼眶中,黄纸一点点在掌中化为灰烬,他把指结都掐进了肉里头。
莫凡隐约中看到王爷握着残灰的手在抖。
带着莫奇和侍卫出府时,许黛娥叫住他,眼里有深情有不舍还有一丝期盼,“王爷,这一走可否承受得住,你想想渊儿明儿。”
晏南修先是动了动唇,而后用复杂又决决的目光回视,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又是背影,许黛娥已经记不清多少次看着他不曾回头的背影都是提心吊胆,这次再也承受不住的瘫靠在宁王府牌匾下的朱门上。
这么多年了,她就像买回来的一条鱼,既没有被杀掉,也没有被放入池中,眼看着就要死了,又给一点点水,如此反复,反复如此慢慢的习惯了这样生存。她一开始就错了,只不过想赌一把,以为会改变结果,殊不知错得更可悲,真心换不来真情。
平日里宁王对她温和有礼,以为早就不分彼此占据一席之地了,可真当面临选择时,他还是会毅然决然的无视她,许黛娥凄凉的笑了起来。
许黛娥从前也不信人心,出生高门见过了无数因为利益和权势的背叛丑陋,早就不信世上还有纯粹这种东西,直到在他身上她似乎看到了,因此一头深陷进去,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寂字牢在刑部独处一隅,牢房用黑色巨石铸造,远远望去透着一股子毛骨悚然的肃杀之气。
门口站着几个侍卫身上配着大刀,器宇轩昂站得像个假人似的,身后的铁栏门有碗口那么粗。
晏南修行云流水的拿出了圣旨,侍卫跪下准备接旨,他手一缩扔给了身旁的莫凡。
莫凡打开圣旨在侍卫眼前晃了一下低声说道:“是密旨。”
密旨应当看过即焚。
侍卫一个字都没看清,莫凡就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密旨,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也不好说什么。
“守好,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寂字牢不管生死,里面发生任何事都与侍卫无关,守好这道门是他们唯一要做的,要进这道门的条件就是圣令。
能出这座牢的犯人除了尸体,就是刑期满一年方可,能住进这牢中的人也不是普通人,大多是得罪了有权有势的王孙贵族,被得罪的人不想他们死得太痛快,扔进去折磨个一年半载的玩够了还没死,再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方式让他们死去。
每日只有一桶白粥或者泔水,供整座牢房的人享用。牢房里的人可以自由杀戮,以任何方法解闷或者等死。
‘踏踏’的脚步声在牢房中响起,墙壁上昏暗的灯火如黄泉边奈何桥的引魂灯,散发着阴森森的幽光。
穿过一条窄窄的黑洞,再往里走下一层阶梯就到了。晏南修来到牢门前,两个狱卒已经毕恭毕敬的在等候了。
狱卒兴许是喝了太多酒没来及清醒,强撑着醉眼跪了半天,也不见宁王有所指示,越跪越感到不妙,一般来人都直指要见的人,凌辱拷打一翻或者虐待致死,还没见哪位是盯着他们两个收尸人看半天的。
“七日前进来的女子住过哪间。”
“4…4号”
“本王问,住过哪间。”
“2号3号4号。”宁王的声音太具压迫感,以至狱卒没听清问题,心惊胆战的回答错了。
还在等候差遣的狱卒,突感脖子一凉,窒息的疼痛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洒了满地,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中。
钥匙打开牢门的那一刻,晏南修几乎不敢进去。
明知道是这种情况,还是被愤怒和恐惧席卷了全身。
云裳蜷缩在牢房的一角,脸上身上布满了斑斑驳驳的污点,像尸体快要腐烂前的尸斑,眼前的这一幕比六岁那年被赤裸着身体丢进了雪山还绝望。
钝痛向全身散开,血液连着骨头像在沸腾的水里反复蒸煮,晏南修什么都不能表露,眼神硬生生地从她污秽不堪的裸足上挪走,拖着千斤重的步伐走到云裳面前。
他弯曲着膝盖跪在地上,把大氅披在云裳身上抱了起来。
云裳感觉到有东西向她靠近,就像只受惊的动物激烈的颤抖了一下,发现没有危险才艰难的睁开眼,看到是晏南修又把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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