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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弹日复一日的沉默付出和显而易见的悔改之心,像涓涓细流,终于一点点渗入了宋桂芬冰封的心田。
她看到了他的改变,感受到了他的诚意,也渐渐相信了他后来的感情是真挚的。在姐姐宋桂圆和姐夫的劝说下,再加上自己内心对安稳生活的渴望,宋桂芬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决定给李弹,也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两人开始尝试着像正常恋人一样相处。李弹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不太会说话的样子,但他把所有的好都体现在了行动上。
他会记得宋桂芬提过一嘴想吃什么,第二天就默默买来;会在宋桂芬累的时候,笨拙地给她捶捶肩;了工资,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全都交给宋桂芬保管。
这种实实在在的、不带任何花哨的关心,让宋桂芬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和安全。
感情稳定后,两人便商量着把婚事定了下来。顾和姜澜自然是乐见其成,赵娟和顾大壮也觉得李弹虽然之前犯过错,但本质不坏,又是真心对桂芬好,便也点头同意了。婚事就定在三个月后。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推进的时候,宋桂芬却开始夜夜被噩梦纠缠。
梦里,总是前夫李炮那张圆乎乎、带着怯懦和苦相的脸。他穿着下葬时那身破旧衣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徘徊,声音凄切地对着她哭诉:
“桂芬……我好苦啊……下面冷,吃不饱……没人给我烧纸钱,也没人管我……”
“桂芬……你别不管我啊……”
那声音哀怨缠绵,反复在耳边回荡,搅得宋桂芬心神不宁,白天也显得有些憔悴。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魔。是对过去那段失败婚姻的残余阴影,也是对即将开启新生活的一种潜意识的愧疚和不安。
李炮活着的时候窝囊,死了在她梦里也还是这副德行,仿佛阴魂不散地要拖住她迈向新生活的脚步。
反复被梦境折磨了几日后,宋桂芬做了一个决定。
这天,她一个人去了埋葬李炮的那处偏僻公墓。她买了不少纸钱、香烛,还有几样李炮生前偶尔会馋嘴的糕点。
站在那依旧简陋的坟茔前,宋桂芬没有哭,脸色很平静。她点燃香烛,烧起纸钱,看着跳跃的火光和袅袅青烟,对着那冰冷的墓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炮,我来看你了,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你。”
“这些纸钱和吃的,你收着。在下面,是穷是富,是饱是饿,都看你自己的造化。我管不了了,也不想管了。”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跟李弹。他是个老实人,对我也好。我要开始过我自己的新日子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带着一种彻底的割舍和释然: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看你,也不会再给你烧一张纸钱。你和你妈,还有你妹妹,你们在下面,是互相依靠还是各自讨生活,都跟我宋桂芬再没半点关系!”
“你们……自己想办法在底下找个活路,养活自己吧!”
说完这番话,她将手里最后一把纸钱撒进火堆,看着它们迅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杯黄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脚步从一开始的沉重,变得越来越轻快,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已久的、沉重的枷锁。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感觉心胸前所未有的开阔。
从那晚起,李炮再也没有出现在宋桂芬的梦里。
宋桂芬的心,真正地腾出了地方,准备全心全意地,去迎接属于她和李弹的、充满希望的新生活。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很快俩人举行了婚礼。
李弹和宋桂芬的婚礼,没有选在什么豪华饭店,就定在了红星公社的赵娟卤味店。这里对他们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是宋桂芬重新找到依靠的地方,也是李弹用汗水赎罪、最终赢得认可的地方。
婚礼这天,卤味店罕见地歇业一天。店面里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桌椅重新摆放,腾出中间的空地。大红的“囍”字剪得有些歪扭,但贴得到处都是,窗上、门上、柱子上,透着一股子质朴的喜庆劲儿。
顾带着店里的学徒们,用彩色的皱纹纸做了不少拉花,挂在房梁上,虽然简陋,却也让这小店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宋桂芬穿了一身崭新的、颜色鲜亮的枣红色套装,这是顾特意从省城给她捎来的料子,赵娟亲手缝制的,衬得她气色极好,脸上带着新嫁娘特有的羞涩和光彩。头是顾亲自给她盘的,简洁大方,别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绒花。
李弹则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梳得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上却一直挂着傻乎乎的笑容,眼神时不时就飘向打扮一新的宋桂芬,亮得惊人。
来喝喜酒的都是左邻右舍和家里的至亲。顾大壮和赵娟坐在主位,脸上是欣慰的笑容。顾威抱着已经会咿咿呀呀的儿子,宋桂圆站在他身边,温柔地看着妹妹。顾和姜澜自然是忙前忙后,一个负责招呼客人,一个则沉稳地掌控着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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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简单却庄重。没有司仪,由顾大壮作为长辈,简单说了几句祝福和叮嘱的话。
“桂芬,小李,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要互敬互爱,把日子过好!”顾大壮的声音有些哽咽。
“爸,妈,你们放心!”李弹激动得声音颤,深深鞠了一躬,“我李弹一定对桂芬好!一辈子对她好!”
宋桂芬也红着眼圈,用力点头。
然后是敬茶、改口。当宋桂芬端着茶,轻声喊出“爸,妈”时,赵娟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连连说“好,好”,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她手里。
宴席是请了附近手艺好的师傅来操办的,就在店门口的空地上摆开了几桌。菜色实在,大鱼大肉,香气扑鼻。大家吃着,喝着,闹着,祝福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顾看着被众人簇拥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宋桂芬,再看看那个小心翼翼护着宋桂芬、眼里只有她的李弹,心里感慨万千。他凑到姜澜耳边,小声说:“看吧,我就说傻人有傻福,桂芬姐总算苦尽甘来了。”
姜澜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场景,目光落在顾带着笑的侧脸上,轻轻“嗯”了一声,握住了她的手。
夜幕降临,宾客渐渐散去。卤味店后院那间原本给宋桂芬住的小屋,被布置成了简单却温馨的新房。窗上贴着大红囍字,床上铺着崭新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
李弹和宋桂芬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站在院子里。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桂芬,”李弹看着宋桂芬,紧张又郑重地开口,“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我跟你保证,从今往后,我李弹的心,我的人,全都是你的。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宋桂芬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听着他朴实无华的承诺,心里最后一点因过去而产生的阴霾也彻底消散了。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李弹粗糙的大手,轻声说:“嗯,我们好好过日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小的卤味店里,灯火温暖,迎来了新的家庭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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