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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就横在茶桌上,因着变换了角度,挂在上面的新鲜粘稠的血正缓缓朝下凝聚坠去。
血溅四方,血流满地,却只沾到这长枪的前半段。
连他都在踩踏间不免血溅衣摆,那又转身去斟茶的人一双手上却是干干净净,浑身上下滴血未染。
好似那横陈于地的六具尸身与这人毫无关系。
许是留意到身後打量来的目光,那背身斟茶的人头也不擡道:“那都是些好事之徒塞来本王身边的耳目,不成气候,往日懒得与他们计较。”
一盏茶斟满,一身洁净的人悠悠回首,“但为着你的大事,这点杀孽,本王还担得起。”
萧廷俊一震,喉头滚了滚。
“谢……谢裕王叔。”
*
城西如意巷的这处小宅院已空了好些日子,今日突然有了灯火。
上回裕王府来人的阵仗好似还近在眼前,便是有人心生疑惑,也绝不敢朝这是非之地靠近半步。
宅中燃灯之人也压根没有防人的意思。
宅门只是掩着,没上闩,轻轻一推就吱呀开啓了。
小小的宅院里没有多少幽深曲折的布置,开门便能见堂屋,屋中没有掌灯,灯火是从悬在房檐四角下的灯笼处来的。
确切说,是三角。
前门右角那一处悬的不是灯笼。
是一个人。
一个被捆束了双手悬于檐下一角的人,好像已没了生息,只随着夜风徐徐摇荡。
这人之下,还站着一个人。
早在门扇开啓前,此人已觉察了巷中的脚步声,撂下手上的活,施然而立,像精心布置好陷阱的猎人终于盼来期待中的猎物一般,朝来人进门方向望着。
门扇一开,这副很难让人记住的眉目间忽地挑起一道令人难以忽视的笑意。
“庄大人……哦不,现在该敬一声庄统领了。”金百成不挪步,只定定站着,笑看着那道如期而至的身影自沉沉夜色间步步前来。
“庄统领怎来得这麽慢?只是一笔赃银,竟将堂堂前任皇城探事司第九监指挥使绊住这许久,不应该呀。难道,是大皇子在晋国公面前受教数日,就已有了脱胎换骨的长进,还是因为对面发难的是大皇子,庄统领不忍心拿出真本事来打击他吗?”
这道劈开夜幕而来的身影之後,还半护着一道不起眼的细影,步步小心地紧跟着,活像是拖着一条尾巴。
无论面容丶身躯上掩饰得多好,最真实的心绪都会由尾巴暴露无遗。
金百成不禁哂笑,“差点儿忘了,听闻裕王府如今多了一位主子,比起金某那时,这差事真是更不好当了。”
千钟跟在庄和初身後,一眼也没往金百成身上瞧。
一路过来时,庄和初已与她大致说过,在这里会见到什麽人,约莫会是个什麽场面,可当真踏进这里,还是不由得深深一惊,暗暗打了个寒颤。
不是庄和初失算。
是她单凭一句“嗜杀成性”丶“手腕毒辣”,实在想象不出眼前这般光景。
这个距离,哪怕灯火昏暗,也已足够她认出悬在檐下的人。
是姜浓。
人不只是被悬吊着,前门另一侧檐角上灯笼的薄光斜斜映来,在那了无生机的躯体微微摇荡间,自光泽温润的素洁衣衫上映出条条缕缕横斜的暗色。
徐徐夜风不时拂过,送来丝丝骇人的腥气,足证那条条暗色是怎麽回事。
何况,那立在檐下说话的人,手中正悠悠地晃着一支长鞭。
“才多少日子不见,庄统领着实清减了不少。”金百成怡然摇晃着手中长鞭,笑眼眯成一线,在那渐行渐近的身影上毫不客气地打量,“这腰身,快比女人还要纤细了,我的那身旧公服,恐怕有些难为你了吧。”
离檐下不足五步,已足够将悬在檐角的人看个一清二楚了。
那清瘦而挺拔的人却没有擡一擡眼,只望定金百成手中已被血染得难辨原色的长鞭,放缓了脚步,徐徐开口。
“的确有些为难。”话音如早春寒夜,以薄薄的温和裹着透骨的清寒,“庄某既不想穿死人的衣服,也不想容你活命,如何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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