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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第1页）

弄月敏锐地感觉到了佛子的变化。

他好像……离她更远了。以前虽然也不怎么让她靠近，但至少还会看着她说话，会帮她擦干净弄脏的脸，会默许她跟在三步之内。可现在，他连看都很少看她，总是蹙着眉，像是在思考很艰难的事情，周身的气息冷得让她不敢凑近。

她有些慌，还有些委屈。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了吗？还是佛子不喜欢她跟苏城主出去玩？

她想起在青丘时，洞府里那些姐姐们说过，要是惹了心上人不高兴，就要好好哄他，对他好，让他开心起来。

虽然佛子不是她的“心上人”（她还没吃到元阳呢！），但他是最重要的佛子！她不想他不理她。

于是，弄月开始笨拙地、按照记忆里姐姐们传授的“经验”，尝试对佛子好。

玄净打坐时，她会悄悄摘来还带着露水的、最漂亮的花，小心翼翼放在他身旁（虽然通常会被他周身无形的气劲震开，花瓣散落一地）；

她看到玄净的僧衣破了口子（与魇魈之主交手时所致），便翻出苏渺送她的、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鲛绡手帕，试图用笨拙的针线功夫给他缝补，结果把手帕和自己的手指一起戳了几个洞；

她听到府中侍女议论佛子近日劳心劳力，便偷偷跑去厨房，想给他熬一碗灵米粥，结果差点把厨房点着，熬出来的东西黑乎乎一团，她自己都不敢尝；

甚至，她还会学着苏渺对她那样，努力想对佛子露出最甜最乖的笑容，凑近了软软地问：“佛子，你累不累呀？我给你捶捶肩好不好？”虽然每次都被他冷淡地避开。

她做这些事时，总是弄得一团糟，手忙脚乱，灰头土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想要讨好他的急切。

玄净看着她这些笨拙得令人发笑的举动，看着她因失败而懊恼撅起的嘴，看着她因他回避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那颗被迫冰封起来、一遍遍告诫自己要放下的心，却像是被投入熔炉的坚冰，表面冷硬，内里却早已被煎熬得滋滋作响，几欲碎裂。

他越是强迫自己压下，那份因她而起的波澜就越是汹涌。

他越是告诫自己远离，她的身影就越是无孔不入地占据他的心神。

她每一次失败的讨好，都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在他心底最隐秘、最不该被触动的地方。

原来，情之一字，竟是如此……无可奈何，又无法抗拒。

他发现自己开始贪恋她那双只倒映着他一人的眼睛，哪怕那里面只是单纯的依赖；

他开始习惯身边有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哪怕多数是闯祸后的嘟囔；

他甚至会在她又一次搞砸了“讨好”、垂头丧气地蹲在角落时，产生一种几乎要失控的、想将她拉过来揉一揉脑袋的冲动。

这不对。

这与他坚守的道，背道而驰。

玄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情感再次强行镇压。

却发现，那名为“弄月”的毒，早已侵入肺腑，烙进魂灵。

放不下。

竟是真的……放不下了。

诛妖之事迫在眉睫，心魔却已悄然滋生。前路该如何走，他那颗向来澄明如镜的禅心，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挣扎的裂痕。

玄净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寂，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将所有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诛妖之事上。推演阵法、勘察地形、炼制克制妖物的法器……他行动如风，决策果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急切。

苏渺看在眼里，虽觉诧异，却只当是佛子慈悲为怀，欲早日铲除妖患，更是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所需。

唯有玄净自己知道，那栖霞山深处弥漫的妖气，那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应对的狡诈邪物，是他此刻唯一能用来压制内心狂澜的巨石。他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带着她离开。离开这座城池，离开那个总是对她含笑凝视的苏渺，回到只有他们两人的、清寂却也简单的路上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这日，玄净与苏渺定下最终围剿之策，所需特殊法器亦已炼成，只待明日拂晓行动。玄净心下稍松，返回客院，却不见弄月踪影。神识微动，感知到她正在府邸后园的莲池边。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移步而去。

后园莲叶田田，月色如水。弄月正蹲在池边，用手指拨弄着水中的月亮倒影，粉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侧影在月华下美好得不真实。

而她身边，站着苏渺。

苏渺并未像往常那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而是站得极近，微微倾身，正温声对她说着什么。他的眼神不再加以掩饰，充满了温柔而专注的情意，月光在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沉淀出深沉的柔光。

玄净的脚步停在月洞门外的阴影里，如同被钉在原地。他看着苏渺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弄月的发丝，声音顺着夜风隐约传来，低沉而认真：

“……弄月姑娘，这些时日相处，苏某……心悦于你。”

“我知你心思单纯，或许不解情爱为何物。但苏某愿等，愿以云缈城为聘，护你一世喜乐无忧。你……可愿留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弄月拨弄水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苏渺，似乎没完全理解他话中深意，但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眸子里，却清晰地映出了苏渺充满期待的身影。

阴影中，玄净的指尖猛然掐入掌心，佛珠紧绷。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恐慌与冰冷的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甚至想要立刻现身，将她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柔情蜜意中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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