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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的缇骑果然查到了这些地方。
与国子监那精妙绝伦的墙字相比,这些字迹粗劣不堪,更像是一场场闹剧。
多处“证据”的出现,反而稀释了国子监墙字的独特性,使其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旨在扰乱视听的阴谋。
沈砚之的疑心被成功引向了“人为伪造天兆,意图蛊惑人心”的方向,暂时搁置了对国子监那面墙的深挖。
林昭然看着密报,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那个雨夜——孙奉跪在御前替她遮掩文书遗失之罪,背上挨了三杖,血染青砖。
那时他说:“奴才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人了。”她从未当真,如今才知,有些人的情义,藏得比根还深。
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在深宫中沉浮多年的盟友,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为她挡下了一劫。
但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朝堂之上,裴怀礼正式上奏,请求将“乡学考成制”纳入明年的大计,让民间向学之风有法可依,有制可循。
保守派的领袖赵元度当场难,怒斥其“媚俗乱制,动摇国本”。
就在满殿争执不下之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沈砚之,竟罕见地睁开了眼。
他只说了一句话:“若民皆识丁,则赋税可清,讼狱可减,于国有益,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
连裴怀礼都没想到,最大的阻力,竟会成为最意想不到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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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裴怀礼私下截住沈砚之,追问其故。
沈砚之只是望着远处高耸的宫墙,淡淡道:“有些事,压得越狠,反弹越烈。堵不如疏,不如让它走上正道,纳入掌控。”
密报送抵时,窗外正掠过一声闷雷。
林昭然读完最后一行字,沉默良久。
烛火映照下,她的侧脸轮廓如刀刻一般冷峻。
“他想把火关进铁笼里……”她喃喃道,“可火一旦烧了起来,谁能保证它不会熔断锁链?”
她站起身,披上蓑衣。“备马,我去城外看看。”
天边乌云翻涌,一场大雨已在酝酿。
她微服行至京郊的一家染坊,便是她亲手布下的一个“学点”。
推开木门,一股植物染料的微酸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湿布蒸腾的潮气,沁入鼻腔。
耳边是织机“咔嗒咔嗒”的节奏声响,如同心跳般稳定,夹杂着女工们低声交谈的嗡鸣。
她赤足踏上地面,脚底传来青砖的凉意与细微的凹凸感,仿佛踩在时间的纹路上。
走到一架织机旁,她看到一名年轻的女工正专注地穿梭引线。
指尖在丝线间翻飞,带起细小的摩擦声,像春蚕食叶。
那匹正在织就的青色布料上,纹样奇特,看似杂乱无章,细看之下却别有玄机。
林昭然看懂了。
她们竟以布匹的经纬之线来记《诗经》的句子,横线为字,竖线为音。
一匹布,便是一卷无声的诗书。
她没有出言称赞,只是平静地问一旁的坊主:“若有朝一日官府来查,你说这是纹样,还是文字?”
那坊主是个爽朗的妇人,她擦了擦手,笑着答道:“回客官,这自然是纹样。城里的贵人就喜欢这种‘青青子衿’的花样,说是有书卷气,我便让她们织得密些,图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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