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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领证后,谢淙就住进了景苑的别墅。
偌大的双层别墅就只住一个人,有种说不清的寂寥。
不知是什么缘由,施浮年心情不好,连带着他也烦躁。
前一秒想,她爸妈要那么多彩礼,为的就是钱权,他只是客观描述,可没过多久又主观觉得言重。
最近公司事情多,新来的人力副总桀骜不驯,有自己的一套管理章法,员工不服管,闹得部门鸡飞狗跳,本以为回家能休息,可又偏偏和施浮年发生口角。
谢淙沉沉闭上双眼,半梦半醒间,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相亲前夕。
那天他被谢津明喊回家,刚进门就被易青兰一顿训。
身为f大文学院教授的易青兰气质典雅待人温和,但教育起儿子来也是毫不留情。
谢淙一边喝着茶一边屏蔽她那些绕口的词汇,易青兰看他走神,提高音量,“听到没有?明天去相亲!”
谢淙轻笑一声,“人家拿你们当摇钱树,就这么心甘情愿被人当枪使?”
易青兰瞪他,“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什么摇钱树,施家现在确实是困难,但犯不着卖孩子!那孩子的父亲和你爸是大学同窗,他们读书的时候关系很好,我也见过那个女孩子,我和你爸爸是觉得她人好才介绍的,你不想去就算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卖孩子?”
“谢淙!你又顶嘴!”
谢淙扯开话题,问她,“叫什么名字?”
“施浮年,浮云的浮,童年的年。”
“施耐庵的施?”
“对,你问这个干什么?”
杯中的茶汤不再晃动,谢淙的目光定在茶几雕纹上很久。
他忽然想起大四那年毕业典礼,她穿着黄领学士服,站在教学楼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谢淙总能回忆起她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
从没得罪过她,但总是对他有说不出的恶意。
谢淙突然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愿意与他相亲,更想弄清楚,是什么变故让这个孤傲得不可一世的人愿意向利益低头。
他第二天赴了约。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习惯性地冷着一张脸,像个有主体性,会移动的冰块。
施浮年没什么好态度,直说:“我不想结婚,来这里只是为了应付我爸妈。”
谢淙挑一下眉。
这顿饭愣是吃成了鸿门宴,两个人各怀心思地观察对方。
出于礼貌把她送回家后,谢淙觉得没意思,她还是以前那个施浮年,白赴一次约。
后来,谢淙常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去酒吧,没有听到她那句话,那么一切会不会天翻地覆?
谢淙睁开眼看时间,早上五点零三。
没料到会梦到施浮年,他靠在床头把玩着手机,睡意全无,索性下楼晨跑。
施浮年起得也早,她在小区附近的早餐店里简单吃了顿饭,便开车去疗养院。
昨夜又下雪,柏油路上撒了盐,走起来有些硌脚。
她轻轻敲一下白色的病房门,然后推开,看到贺金惠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贺金惠前几年做了心脏手术,再加上年事已高,反应有点慢,也耳背,听不到有人敲门开门,直到施浮年出声喊她奶奶,贺金惠才回过头。
看到是孙女来了,她高高兴兴地放下报纸,又朝她身后望了一眼,施浮年说:“谢淙今天有事,没和我一起来。”其实她根本就没告诉谢淙。
贺金惠的手抚上她的脸,心疼地问:“他对你好吗?”
施浮年弯一下唇角,“他们一家人对我都很好。”
“都怪我,要是我知道你爸妈让你嫁给他是为了拿彩礼帮你哥哥,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嫁。”贺金惠的眼角泛起泪。
当初儿子儿媳一起诱骗她,说与施浮年相亲的那个人很好,家里条件也优越,施浮年嫁过去就是去享福,可施浮年就是闹着不嫁,说是不想离开她这个小老太太。
贺金惠活了八十多岁,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孙女,还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朝朝,朝阳一般蓬勃。
她还记得施浮年五岁的时候,小脸脏兮兮地敲开她的房门,说爸爸妈妈对她不好,不想在家里住。
贺金惠心疼地把她抱起来,咬咬牙,“你爸妈不养,我养。”
老伴去世得早,贺金惠独自将施浮年拉扯大,拿自己的嫁妆送她出国读书,一养就是二十多年。
她没什么大愿望,就是希望施浮年能平安幸福,不要再孤独。
儿子儿媳并没有告诉她施浮年不想嫁给谢淙,反而添油加醋地告诉老人家一些好听的话。
贺金惠以为施浮年和谢淙是两情相悦,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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