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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第1页）

妃嫔们每日按时请安，言谈举止都规矩了不少，再无人敢在明面上争锋相对。皇上似乎也终于下定决心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一连半月都未曾踏足后宫，只偶尔会让李德福往各宫送些不痛不痒的赏赐，以示自己并未将她们全然忘记。

这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风波的林知夏而言，简直是天赐的“病假”。她心安理得地在缀霞轩里养着那点早已好全的“伤”，每日睡到自然醒，不是看书下棋，就是琢磨些新奇的点心，日子过得比在宫外还要舒坦。

然而，她等得起，有人却等不起。

起初几日，众人还能安分守己。可眼看着皇上迟迟不进后宫，那些本就心浮气躁的妃嫔们，便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一时间，养心殿的门槛，成了后宫最热闹的地方。

今日是珍妃娘娘亲手炖的血燕，明日是德妃娘娘煨了一宿的参鸡汤，后日又是张婕妤送来的安神莲子羹，陈才人做的养胃山药糕……各宫的汤汤水水、滋补膳食，流水似的往养心殿送，人人都盼着能靠着这点心意，让皇上在万千奏折中，能偶尔想起自己，话里话外都是提醒皇上不要太过劳累，要保重龙体。

只是，这流水般的珍馐佳肴，又有几口能真正入得君王之口，慰其辛劳？怕是大多都原封不动地赏了下去，最终饱了底下奴才们的口福，主子们的一片心意，终究是错付了。

这日傍晚，贺凌渊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他靠在龙椅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李德福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为他换上一杯新茶，低声道：“皇上，天色不早了，该用晚膳了。各宫娘娘们都惦记着您龙体劳乏，送来了些汤羹小菜，都在外头候着呢。您看……今晚是想用些什么？还是就在殿内简单用些？”

贺凌渊听着这些回报，刚从山崩地裂般的军国大事中抽身，再听这些莺莺燕燕的琐事，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段日子的冷落，怕是让她们都慌了神。

他想起了慧嫔。自中秋夜宴那晚，他安抚她睡下后，便再未单独见过她。他知道，那晚她不仅替人受过，挨了一巴掌，还险些被卷入谋害皇嗣的惊天阴谋里，心中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自己虽事后给了她晋升和赏赐，却也因着后宫整顿，一直未曾再去看过她。

也罢，是该去瞧瞧她了。

“摆驾永和宫吧。”他终于开口。

然而，命运的剧本，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加上浓墨-彩的一笔。

当皇帝的龙辇，载着各宫暗探艳羡与嫉妒的目光，浩浩荡荡地朝着永和宫而去时，谁也没想到，竟在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就在龙辇即将路过御花园一处僻静的月下亭时，一阵清越的、带着凌厉破风之声的剑鸣，忽然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贺凌渊眉头一蹙，示意停轿。

只见不远处的亭台之上，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窈窕身影，正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软剑，在月下独舞。她的身姿矫健，剑光如练，时而如惊鸿乍起，时而如游龙穿梭。那不是宫中舞姬那种柔媚的剑舞，而是带着几分沙场气息的、真正的剑法。

正是那个戏子出身的花采女。

她似乎舞得极为投入，完全没有察觉到圣驾光临，直到一曲舞毕，收剑而立，额上香汗淋漓，胸口微微起伏，才像是忽然现了什么，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

“嫔妾……嫔妾不知皇上在此，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贺凌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好一个“不知皇上在此”。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道：“起来吧。你这身剑法，倒是比在戏台上时，更多了几分杀气。”

“嫔妾不敢。”花戎站起身，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仰慕，“嫔妾只是……只是觉得心中烦闷，才在此练剑疏解一二，不想竟扰了皇上的清净。”

“哦？你有何烦闷？”

花戎抬起头，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泫然欲泣：“嫔妾……嫔妾自知出身低微，入宫以来，时常被人非议。嫔妾心中惶恐，却又不知该向谁诉说，只能……只能舞剑解忧了。”

那副故作坚强，却又委屈得不行的模样，在这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贺凌渊看着她，心中确有一丝触动。他想起了白日里那些女人们的明争暗斗，再看看眼前这个虽有心机、却也足够特别的女子，难得地放缓了语气。

“剑是凶器，不是给你在此自怨自艾的玩物。若真有心，便该勤加练习，而不是舞给旁人看。”他看着她眼中瞬间迸出的希望光芒，却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归于平淡，“回你宫里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重新登上了龙辇，对早已呆若木鸡的李德福吩咐道：“继续走，去永和宫。”

这道旨意，让花戎脸上的所有光彩与希冀瞬间褪去。她怔怔地跪在原地，看着那顶明黄的龙辇毫不留恋地远去，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巨大的屈辱与难堪，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后宫。

起初，众人听闻皇上在御花园停轿，都以为那戏子又要得宠，个个心中暗恨。可当听到后半段，皇上竟是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最终的目的地依旧是永和宫时，整个后宫都爆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嘲笑。

“听说了吗？那个花采女，在御花园舞剑，想学那陈才人的把戏，结果……皇上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张婕妤在自己的宫里，笑得花枝乱颤。

承乾宫内，珍妃听完白鹭的回报，也是嗤笑一声，满脸鄙夷：“不自量力的东西！真以为靠着这点下九流的手段，就能攀上龙枝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活该！”

她虽鄙夷花戎，但听到皇上最终去了永和宫，心中那份不快，却也半分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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