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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慈宁宫的恩典（第1页）

坤宁宫外的风波，最终以张婕妤的仓皇离去而告终。

林知夏回到永和宫，遣退了殿内众人，只留下含翠和鸣琴。她再也撑不住那份强作的镇定，浑身脱力地倒在了软榻上。

“主子！您怎么样了？”含翠端着药碗，看到她脸上那还未消退的指印，眼中满是泪水与后怕，“太医说了，您这伤要按时上药，不然会留疤的。”

“我没事，”林知夏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紧张，“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她嘴上说着没事，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一连串的事件，看似有惊无险，甚至还因祸得福得了晋升，但那份被冤枉、被掌掴的屈辱，和置身于阴谋旋涡中心的后怕，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包裹。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入宫……多久了？”她轻声问道。

鸣琴愣了一下，算了算日子，回道：“回主子，六个月了。”

六个月……

林知夏看着窗外那轮西斜的日头，忽然有些想家了。她想起了父亲的沉稳，母亲的温柔，还有大哥的博学与二哥的跳脱。在家里，她是那个可以肆意无忌惮撒娇、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只只”。可在这里，她却要步步为营，时时算计，连片刻的松懈都不能有。

“也不知爹娘和哥哥们，身子可还好……”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往后，怕是也只有大的节庆，才能远远地见上一面了。”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真实而柔软的情绪。

“主子……”鸣琴看着自家主子那落寞的侧影，心中一酸，连忙上前安慰道，“主子您别难过。老爷和夫人他们身子都康健着呢，您如今得了晋升，他们知道了，也定会为您高兴的。”

“是啊主子，”含翠也跟着劝道，“您如今是婕妤了，等过些时日，恩宠再稳固些，求了皇上的恩典，说不定就能让夫人进宫来探望您呢。”

两个丫鬟笨拙却真挚的安慰，像一股涓涓细流，淌过林知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眼中的那点迷茫与脆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暖意。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不合时宜的感伤尽数吐出。再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的眸子已经重新被慧黠与冷静填满，再不见方才的半分软弱。

“行了，瞧你们俩，天都要塌下来了似的。”她伸出手，好笑地捏了捏含翠的脸颊，唇边重新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放心吧，你们主子我，百毒不侵，好着呢。不过是今儿这出戏唱得太久、太卖力，看得有些乏了罢了。”

在皇后的铁腕整治下，后宫迎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人再敢在明面上争锋相对，连最爱挑拨的张婕妤都安分守己，每日只在自己的宫里待着。皇上因前朝政事繁忙，也未曾踏足后宫，只是偶尔会派李德福来永和宫瞧瞧，送些新奇的玩意儿或是滋补的药材，那份不言而喻的看重，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再轻易招惹。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晃便过去了半个多月。因着中秋之事，宫里人心惶惶，连九月初一去慈宁宫的晨省都免了。如今风波渐平，很快就到了九月十五，这还是事后，众人第一次要去给太后请安。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依旧是那副神态安详的模样，只是今日，她的目光，比往日多了几分锐利。

待众人请安落座后，她并未像往常一样很快让众人散去，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前些日子的事，哀家都听说了。”

一句话，便让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哀家老了，不爱管事。但有句话，哀家今日要放在这里。”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后宫之中，什么最要紧？是皇嗣！是我大衍朝的江山万代！”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晚香居的方向，语气愈严厉：“但，谁要是仗着自己肚子里有块肉，就不知天高地厚，骄横跋扈，不将宫规国法放在眼里，哀家也第一个不容她！”

这话虽未点名，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这无疑是在敲打被禁足在宫、今日并未前来的丽容华。

“同样的，”太后的目光又转向了德妃和珍妃等人，“你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更该为新人们做表率。若是让哀家知道，谁在背后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算计旁人，甚至将主意打到皇嗣身上……”

她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哀家，绝不轻饶。”

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妃嫔，无论新旧，无论位份高低，都齐齐起身，跪了下去，噤若寒蝉。

“儿臣臣妾嫔妾，谨遵母后太后教诲。”

太后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些许。她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安静地跪在那里的林知夏。

“慧婕妤，你上前来。”

林知夏心中一动，依言上前。

太后并未让她起身，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脸上已经淡去的指印，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好孩子，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中秋那晚的事，哀家都听说了，你是个好的，护住了皇嗣，自己却遭了这无妄之灾。你这份功劳，皇上和皇后都看在眼里，哀家心里也有数。”

她这番话，看似只是寻常的安抚，却字字句句都在为林知夏撑腰。她没有说“哀家为你做主”，却将决定权和颜面都留给了帝后，同时又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她顿了顿，对身边的宫人道：“去，将哀家私库里那盒南边新贡的血燕取来，赏给慧婕妤，让她好生将养身子。”

这份独一无二的恩典与安抚，虽未明言，却已是在告诉所有人，慧婕妤林知夏，在她老人家这里，是记上了一笔功劳的。

“嫔妾……谢太后厚爱。”林知夏连忙叩谢恩，心中亦是了然。太后此举，既是安抚，也是一种更高明的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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