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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听竹轩。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投下细碎的光影。
柳如丝跪伏于冰凉的青石砖之上,水青色锦绣长裙的下摆已被冷汗浸透,微微皱。耳畔传来内侍总管尖细的嗓音:
“柳氏如丝,秉性温良,恭谨端肃,素得孤心。今晋封其为春良侍,赏云纹锦五十匹、玉如意一对。望其持躬淑慎,表率宫闱。”
“隶家……谢殿下恩典。”
他叩时额角紧贴砖面,冰凉触感直透心底,小腹隐隐传来抽痛。
昨夜姜启华以银针刺破他的肌肤,取血为墨,在腰腹勾画出诡艳纹路。
他的每一声哀鸣都成了她耳中的乐曲,越是凄厉,她越是兴奋,直至后半夜才肯放过他。
此刻他唇色苍白,全凭口脂勉强遮掩,起身时双腿软,只能借侍从的手臂支撑才不致跌倒。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得到赏赐,是因为在朝堂上帮太女演了一场戏——既帮助林星野摆脱了污名,也让姜启华洗刷了他在春熙典上“拒婚东宫”造成的影响。
起身时,他无意间抬眼,瞥见姜启华垂在袖中的手腕。
他知道,那衣袖之下藏着一道浅色疤痕,不像寻常磕碰,倒像陈旧的割痕。
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太女,表面上光风霁月,说一不二。可那衣袖之下,却藏匿着层层叠叠的旧伤。
他不知道她究竟有怎样的过去,她的心思就如同乌云般诡谲,就像她的“恩宠”总是伴随着痛入骨髓的折磨,待他遍体鳞伤之后,却又当众给予赏赐。
令人既难以揣度,更无从挣脱。
“柳弟弟如今是良侍了。”苏言初端坐主位,正红暗纹常服衬得他面色莹润,笑容温和却没有暖意,“春良侍还需掌管东宫花卉园林,往后晨昏定省,需先去皇后宫中请安,再到正君殿听训。墨书,你替我把规矩细则抄一份,送去听竹轩。”
侍立在侧的墨书应声上前,行礼时眼风扫过柳如丝,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柳良侍初封位份,恐对宫规不熟。奴才必逐条写明,务求清晰易懂——哦,您应当是识字的吧?”
柳如丝垂应道:“略识得几个字”,指尖在袖中攥得白。
他从小出身南风馆,学的只有些淫词艳曲罢了,若真让他去学习笔墨规矩,墨书再写得晦涩一些,到时候看不懂,行事必然出错。
他知道这晋位不是恩宠,是把他推到更显眼的靶心。然而一切只是开始,苏言初的敌意、其他侍君的忮忌,往后只会更甚。到时候,他该如何自处……
与此同时。
鸾台侍卫司的校场上,晨雾还未散尽,气氛却已燃得像要炸开。
“我不服!”
红影一闪,苏阳焰大步出列。她穿一身火红骑射服,袍角绣着银线流云,眉梢上挑,质疑道:“凭什么让寒门守正门?正门是东宫脸面,往来皆是王公贵族,周勐虽在边关立过功,可她懂见礼分寸吗?懂贵族间的暗语忌讳吗?”
她抬手指向勋贵队列,语气更烈:“再说,我们勋贵子妹从小一起习武,彼此相熟,闭着眼都知道队友下一步要出什么招!周勐的小队呢?都是各地选调的寒门,凑在一起才几天,真遇上刺客或流民,她们能配合得起来?”
林星野看着她眼底的好胜,唇角微勾——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苏侍卫既说配合是关键,那便比一场。”
她走下点将台,靴底踩过校场的碎石,出清脆的声响。
“三日后校场演武,夺旗战。你带二十人组成勋贵队,周勐带二十人组成寒门队。赢的一方,不仅守正门,往后三个月,所有核心巡防岗位,优先挑选队员。”
苏阳焰眼睛一亮:“一言为定!若是我输了,往后正门巡防部署,我绝无二话!”
三日后,校场之上,擂鼓震天。
玄色鸾卫旗帜被风卷得猎猎作响,三丈高的木杆立在校场中央,顶端彩旗飘扬,杆下那方半丈见方的“夺旗区”,成了今日胜负的焦点。
两侧队列早已整齐肃立。
左侧勋贵队银白亮甲反光,苏阳焰站在队,红袍下摆利落塞进玄色腰带,指节因攥得太紧泛出青白,眼底却燃着势在必得的锐光。
右侧寒门队则是清一色粗布劲装,腰间铜扣腰带磨得亮,周勐立在最前,目光扫过木杆时,平静里藏着几分笃定。
“当——”
点将台上,林星野清越的声响穿透校场:“夺旗战规:两队各二十人,先扯下对方旗帜者胜,武器用统一制式的木棍,禁用杀招,点到为止!”
“得令!”
苏阳焰红袍随动作扬起,银甲反射的阳光晃眼,昂道:“李虎,带五人走正面,摆一字长蛇,缠住她们中军就行,别硬冲;赵家姐妹,你们领十人走右翼,多晃着点,把她们注意力引过去;我带四人从左翼密林绕后,直扑旗杆——记住,咱们不求破敌,就为夺旗!”
勋贵队几人齐声应令,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听惯了她的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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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周勐把杨震、赵青叫到身边,声音清晰:“右翼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左翼。杨震,你带两个最能打的守旗杆后面的木台,听见动静别出来,等她们靠近了再动手。我去正面扛着,赵青你盯着右翼,见势不对,就往中军收。”
杨震点头,将木棍耍了一圈,透着久经沙场的熟稔。
号角长鸣,鼓声骤起。
李虎一马当先,长棍如电般刺出,正面与寒门队中军撞在一起,一声闷响,棍尖撞在盾面,震得寒门侍卫手腕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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