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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秋意阑珊（第1页）

调阅函出去之后，巡视组那边安静了三天。

第四天上午，平川市委办的回复函送到了巡视组驻点。回复函是用平川市委红头纸打印的，措辞规范，逐条回应了巡视组的调阅要求。会议记录原件的复印件附在函件后面，每一页都加盖了平川市委办公室的骑缝章。

函件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原件已归档，复印件供查阅。”

赵庆华看到那封回复函的抄送件时，正在办公室整理积案台账的月度汇总。

他拿起那页纸看了两遍，然后夹进文件夹，送到了陆鸣兮桌上。

陆鸣兮正在看一份关于全省政法系统积案清理进度的季度报告。他接过那页纸扫了一眼，目光在“复印件供查阅”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原件归档了。”赵庆华站在桌前，“孙立成没有交原件，只交了一份复印件。”

“复印件上的内容，跟原件一致吗？”

“目前看不出来。”赵庆华的声音不高，“但有一件事，平川市委办在函之前，曾经把这份复印件送回常委会重新核对过一次。核对的时间不长，大约两个小时。”

“核对的内容是什么？”

“不清楚。但核对完之后，复印件才被装订成册，加盖骑缝章送出来的。也就是说，在送出来之前，有人已经重新确认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陆鸣兮把那份复印件放在桌上，没有翻开。一份被重新核对过的复印件，交到了巡视组手里。原件还锁在孙立成的抽屉里，复印件已经被重新梳理过一遍，确保里面的内容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溯的痕迹。

而那两个小时里，有人坐在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把会议记录从头翻到尾，确认每一行字都符合他们希望在复印件上留下的版本。

“赵庆华，那份会议记录的原件，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渠道调阅？”

“有。但需要省纪委的正式函件。”

“那就让冯斌一封。”

当天下午，陆鸣兮去了省纪委。冯斌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全省纪检监察系统积案线索梳理的工作简报。他看见陆鸣兮进来，把简报合上放在一边。

“巡视组调了平川的会议记录。孙立成交了复印件，原件没有交。”

“原件没交？”冯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川市委办有义务提供原件。如果只交复印件，巡视组可以视为配合不完整。”

“所以需要省纪委一封函，以积案线索核查的名义调阅平川市委常委会会议记录原件。调阅理由跟巡视组不同，不涉及人事调整，只涉及涉及积案清理的决策过程。”

冯斌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案管室那边最近在梳理一份关于平川地区土地流转审批流程的内部报告。”

“报告的范围比会议记录更宽，涵盖了近三年的审批台账。如果省纪委以‘线索核查’的名义调阅会议记录，案管室可以把它并入土地流转审批流程的专项核查序列里。”

“案管室会配合吗？”

冯斌没有回答，但他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函件放在桌上。

函件的抬头是“省纪委案管室”，内容是关于调阅平川市委常委会会议记录原件的正式请求，落款处已经盖了案管室的章。签日期是三天前，比巡视组的调阅函还早了一天。

陆鸣兮看着那份函件，没有拿。“这份函件已经签了三天了。”

“签了三天了。”冯斌靠在椅背上，“但我没有出去。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如果你不来，这份函件还会再等几天。”

“现在可以了。”

“可以了。”冯斌拿起那份函件，在签日期旁边补了一行字：“加急”。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把这份函件送到平川市委办，要求三个工作日内回复。”

当天傍晚，平川市委办收到了第二封调阅函。

这次不是巡视组的，是省纪委的。函件的措辞比巡视组更具体，引用了积案线索核查的工作依据，要求调阅的是“近三年涉及积案清理决策的常委会会议记录原件”。

落款是省纪委案管室，加盖了公章，编号完整。

值班员看到那封函的时候，没有像上次那样先拨秘书长的电话。他直接拨了孙立成的手机。孙立成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原件在档案室。让他们来取。”

第二天上午，省纪委案管室的工作人员到了平川市委办档案室。

他们出示了调阅函，档案管理员从档案柜里取出那本会议记录原件，在交接单上签了字。原件被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了封条，由工作人员带回省城。整个交接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对话。

同一天上午，陆鸣兮收到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来自方知秋：“华远评估的郑副总找到了。他在离职之后去了一家民营评估公司，在省城。我让人以业务合作的名义接触了他一次，他没有拒绝见面。”

第二条来自章副主任：“平川改委的那个空缺岗位，推荐人选韩某的接收确认函已经出了。预计下周一到岗。”

陆鸣兮看完那两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章副主任的号码：“韩某到岗之后，先不要让他接触任何积案相关的审批文件。让他先熟悉综合处的日常工作流程，等积案复核小组的名单确定之后再分配具体任务。”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收到。安排他先做常规业务熟悉。”

“常规业务熟悉”几个字在电话线里来回穿梭。那四个字的真实意思是：让他到岗，但不让他触碰到任何他可以用来覆盖旧痕迹的档案柜。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秋深了，汉东的秋天总是很短，一场雨下来，温度就要降好几度。

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陆鸣兮关了台灯，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坐了一会儿。

省纪委调走了会议记录原件，方知秋找到了郑副总，韩某即将到岗，三条线在同一时间收束，而他站在这个交汇点上，手里握着陈启明的抄件、巡视组的调阅函、省纪委的交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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