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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一说,比官府贴一百张告示都管用。”
胤礽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那一点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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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人,王大人,百姓信不信官府,不看官府说了什么,看官府做了什么。
工厂的事,你们多盯着些。不是替孤盯着,是替你们辖地的百姓盯着。
工厂办好了,百姓多一条活路,你们也少操心。这是两利的事。”
两个知县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告退了。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广州城里的官员们就开始互相打听——太子殿下见了谁,没见谁;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对谁和颜悦色,对谁不冷不热。
那些没被召见的,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没做对;
那些被召见了的,也摸不透太子的心思,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话不多,可每一句都问在关节上,不好糊弄。
陈文翰在府衙里听说了这些动静,没有掺和,只是吩咐下去:工厂的事,谁都不许伸手。谁敢伸手,别怪他不讲情面。
他知道,太子殿下不是那种事事都要插手的人,可他心里有一本账,谁做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在他面前耍花招,他当时不说什么,可那笔账,迟早要算。
又过了一天,有人在酒楼里摆了一桌,请了几个广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作陪。
席间有人提起太子殿下,一个候补知州喝了几杯酒,话便多了起来,笑着说:“太子殿下到底是年轻,火器案办得还算漂亮,可工厂这事,怕是低估了其中的难处。
洋人那套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学的?有的连字都不识几个,学得会吗?”
旁边的人连忙拉他的袖子,使眼色让他住口。
那候补知州酒意上头,哪里管得住嘴,继续说下去:“就算学回来了,又怎么样?那些洋人的机器,不用洋人的零件就转不起来,到时候还不是被人家捏着脖子?”
这话说完,满桌寂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干咳一声,转开话题说起今年的雨水和收成。
那候补知州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硬按着坐下了。
第二天,这话就传到了周明远耳朵里。
他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太子殿下。
说了,怕殿下觉得他是在搬弄是非;
不说,又怕那些人真搞出什么名堂来。
思来想去,他还是去了客栈。
周明远站在客栈门口,犹豫了很久。
他深知官场的规矩——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有些话听了要装没听,有些话知道了要装不知道。
可昨天酒楼里那番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不能瞒。
不是因为那候补知州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太平常、太普通、太像“大家私下都这么觉得”,才更要命。
“大家私下都这么觉得”——这七个字,比任何公开的弹劾都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胤礽正在看周明远新送来的工厂进度报告。
厂房已经封顶,设备安装完成大半,第一批学徒中有七人已经能独立操作机床。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可他看见周明远进来时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周大人,坐下说。”
周明远坐下,把昨天酒楼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候补知州叫什么名字,当时在座的有谁,说了什么话,谁拉了袖子,谁转了话题——一件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胤礽听完,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周大人,那个候补知州,叫什么?”
“姓钱,叫钱文彬。浙江人,监生出身,在广东候补了五年,一直没补上实缺。”
胤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周明远等了一会儿,见殿下没有别的吩咐,便起身告退。走到门口,胤礽忽然叫住他。
“周大人,这件事,你做得对。以后听到什么,一样来报。不必添油加醋,也不必删减过滤。原话是什么,你就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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