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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讷讷出声:“贺云卓。”
他不语,一味凝视着她,眼神比起宁城雨夜那次隔着车窗的对视,来得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
季然看向他面前的空酒杯,他也许喝醉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稍稍一松,唇角轻轻牵动,“贺总,真巧,又见面了。”
贺云卓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嗤笑,垂眼摇了摇头,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一抹冰凉的笑意。
季然在他的注视下,心里有些发紧,但还是强迫自己再次抬眸,迎上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四目相对,灯光晦暗,烟雾袅袅,彼此的眼眸里,都模模糊糊地映出了对方的影子。
良久。
他终于出声:“你在看我,还是在看……那个爱你如命的我?”——
作者有话说:也想努力多写一点对手戏,但目前就是两人关系地位有些不是很对等。季然可以低声下气一次两次去找贺云卓,但绝不会三番五次去找,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所以我要尽快把季然锻炼上来。现在毕竟不是夫妻关系了,不是可以天天关在一个屋子里谈情说爱吵架伤害的关系。依旧是要贺云卓去主动,去使点小手段,去找借口和季然偶遇,纠缠,看着她蜕变成长,又大大破防。
至于孩子,季然目前不会那么快见到,她内心肯定也是恐惧的,所以贺云卓也会主动出击,怎么说呢,谁让他就是……爱,且深爱……
省略剧情写会逻辑不对,会容易莫名其妙……能多更的时候,我会尽量多写。
第64章俾睨
薄薄的烟雾还没消散,丝丝缕缕,在两人中间徘徊,缠绕。
季然的心往下一坠,直直跌入冰冷漆黑的虚空,探不到底的失重感让她有些眩晕。这话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她心上,又把她面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抽得粉碎。
爱你如命。
是讽刺?是控诉?是对她当年那份‘错误’和‘买单’最精准的嘲弄。
她唇瓣翕动,数秒过去,依旧找不到回话的思绪。
贺云卓唇角那抹笑意加深,“怎么?被我说中了?”
季然怔怔地看着他,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映出自己模糊狼狈的倒影。原来两年过去,她还是面对不了这样的他,犹如当初他在车里质问她,还有脸哭了?
“在我眼里,没有找到从前爱你的样子,所以……失落了?”他移开唇角的雪茄,微微歪头,细细地欣赏着她反应,“还是说,连你自己都分不清,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贺云卓,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他的话和眼神都如利剑,一层层剖开了她。
季然深吸了一口气,笑了,带着破罐破摔的坦坦荡荡。
“贺总说得对,我确实有点儿分不清了。”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贺氏制药说一不二,能让整个行业震动的贺总。只不过,之前的贺总,我有些忘记了。”
她看着他眼中的嘲弄冰霜,继续说着:“不过也没关系,毕竟当初是我自己要走的,所以我也不觉得可惜。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冲着贺总你来的。贺总如果现在要找我算这笔旧账,恐怕,有些时机不对。”
他手里的雪茄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随时都会断裂跌落。
半晌过去,他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和我谈时机?你以为你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当然。”季然垂下眼睫,掐紧手心,“人……总会愿意相信自己,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季然啊季然,你为什么老是这么自以为是呢?你现在这么一腔孤勇地闯进来要学着做生意,你连最基本的服软都做不到,你还想让我放过你们季家一码?凭什么?”
他把雪茄放置雪茄架上,靠回沙发,“你永远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吗?”
此刻,他是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冷漠审判长,而她,就是赤身裸体站在被告席上的囚徒,被剥光了所有的傲娇、借口、防御。
她在老爷子季伯兮面前弯不下去的脊梁,在他面前,同样也低不下来头。后悔是真的,但如果要这样低下头,亲口认错,就意味着她必须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全错了。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如今回来,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回头乞怜。
她回答不出他那个“凭什么?”
因为她自己也给不出答案,没有筹码,没有身份,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姿态都摆不出来。
她在老爷子面前失去了孙女的身份,连一声“爷爷”都艰涩难唤。在他贺云卓面前,也失去了爱人的身份,没有资格流下爱恨交织的眼泪,只剩下这不堪一击的冰冷对峙。
时光到底没有教会她该如何面对这样上不去、下不来,进退维谷的僵局。
撒娇认错吗?那套属于恋人间的把戏,早已不合时宜。
干脆甩脸走人吗?痛快是痛快,可身后的烂摊子和未达成的目的,不会因此消失。
试图用公事公办、利益交换的口吻来谈判吗?可他们之间,哪里存在对等的筹码和公平的谈判桌?
沉默继续蔓延。
季然慢慢抬起眼,“贺总,我确实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从前是,现在好像也没有改掉。但怎么办呢?我现在就是回来了。你眼里看我不爽也好,心里怨恨也罢,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地球少了谁都会转的。你不愿意高抬贵手,所以我来安城找季泽南了,如果季泽南也不屑理会我,没关系,我也会去找别的路子。”
贺云卓静静地听着她说完,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
她竟然如此天真!竟真的以为撇开他,来找季泽南,或者别的什么人,就能为季家找到一条生路。
在宁城,乃至整个行业,谁不知道贺氏如今的分量?谁会为了一个日薄西山麻烦缠身的季家,去公然拂逆贺氏的意愿。
“季然,你好像没活明白。季泽南为什么见我?为什么愿意坐在这里和我谈?不是因为我和他有多少交情,而是因为我能给他带来他需要的利益,或者,让他避免他不想承受的损失。”
“你呢?”他毫不留情地问,“你能给季泽南什么?一个麻烦的季源创研?一个棘手的专利官司烂摊子?还是你这一身……根本不懂得生意的硬骨头?”
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知道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口。
“你去找别的路子?”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温度,“可以,尽管去试。看看这行当里,还有谁,会为了你季然,或者为了现在的季家,来跟我贺云卓唱对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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