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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线以一种近乎奢侈的缓慢,透过厨房朝西的窗户。
将流理台、光洁的灶具、还有古诚微微低垂的侧影,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醇厚的琥珀色。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烹煮时散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鸡枞菌汤在砂锅里咕嘟着,散出山野般的鲜美;
芦笋在沸水中短暂焯烫后捞起,浸入冰水,保持着脆嫩的碧色;
而那块肥厚的三文鱼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垫了厨房纸的瓷盘里,等待着一场短暂的、赋予其焦香与内里柔嫩的炙热洗礼。
古诚背对着厨房门口,站在灶台前。
他微微低着头,袖口挽到了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臂。
他一手扶着平底锅的锅柄,另一只手正捏着几粒粗海盐,均匀地撒在三文鱼表面。
他的动作专注而流畅,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仿佛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力道,都已融入了肌肉记忆。
黄昏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唇,还有那低垂的、凝视着锅中食材的长睫。
他整个人沉浸在烹饪的节奏里,像一位沉默的艺术家,在处理他珍视的创作。
叶鸾祎站在厨房门外的阴影里,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她其实并没有刻意要来看。
下午从市回来后,她回到卧室,本想再看一会儿书,却不知怎地有些倦怠,靠在床头竟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长,却睡得沉,醒来时夕阳已经斜挂,房间里满是暖色的光。
她是被隐约传来的、极富节奏感的切菜声唤醒的,那声音不疾不徐,笃笃作响,像某种安神的节拍。
她掀开薄被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有些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
睡意尚未完全散去,头脑还有些微醺般的迷糊。
她习惯性地走向浴室,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
经过走廊时,那烹饪的声响和隐约飘来的食物香气,却像无形的线,牵引着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厨房门口。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背影。
在黄昏暖金色的光晕里,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子挽起、背脊挺拔而微微前倾的背影。
他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事,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光线穿透他略微蓬松的丝,在梢染上毛茸茸的金边。
他的肩膀随着撒盐的动作微微耸动,衬衫布料下隐约可见肩胛骨的形状。
整个画面,安静,专注,充满了一种令人心安的、近乎寻常的烟火气。
叶鸾祎倚着门框,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温吞的水流,缓缓漫过心头。
不是掌控的满足,不是审视的乐趣,也不是单纯的欣赏。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定义的情绪。
有点像是……看着一幅熟悉的风景,却现它在某个特定的光线下,呈现出从未留意过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宁静美感。
又或者,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一盏为自己亮起的、温暖的灯。
睡意带来的微醺感并未完全退去,反而让这种感觉放大了。
平日里那些横亘在心头、关于主与仆、掌控与被掌控的清晰界限。
在此刻似乎被这暖光、这香气、这专注的背影,稀释得有些模糊。
她看着他拿起锋利的厨刀,手法利落地将焯好的芦笋切成整齐的段,码放在洁白的骨瓷盘里,淋上一点初榨橄榄油和黑醋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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