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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还是老样子。
洞口狭窄,往里走几步,通道豁然开朗,露出那个足有四五丈高、七八丈宽的大洞穴。洞顶倒悬的钟乳石还在,一滴滴往下渗水,滴答滴答,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我清理过的那些地方,还是老样子。石壁上的小水沟还在,把渗出的水引到角落里,汇成一个小水洼。地面用石头铺过,虽然不平整,可坐着躺着都还行。
我在洞穴深处找了个最平坦的地方,把铺盖打开。褥子铺在地上,被子叠在一旁,干粮和水囊放在手边。其实带这些东西,也只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如果我死了,这些就用不到了。如果我成了,入定闭关,也用不到了。横竖是用不到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
碧绿的瓶身,在洞穴里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我拔开瓶塞,倒出那两颗毒丹。两颗,都是龙眼大小,一颗颜色黑,一颗颜色紫。丹辰子说过,黑色的那颗毒性稍弱,紫色的那颗更烈。先吃黑的,再吃紫的,循序渐进。
可循序渐进有什么用?横竖是死,快慢而已。
我把两颗毒丹都托在手心里,看了很久。丹辰子说,吃了它们,内脏会溃烂,七窍会流血。运气好,能打破那道真气壁垒;运气不好,就死得快一点。
死得快一点。也好。总比躺在床上等死强。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嘴里送。忽然,灵觉中微微一动。有什么东西,靠近了洞口。我放下毒丹,抬头望去。洞口的光线被什么挡住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狭窄的通道里缓缓走进来。
白裙,赤足,长披散。周身寒气逼人。
如霜。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定是如烟放心不下我,让如霜来为我护法。如霜不吃不喝,又有强战力。真人境的飞僵,在这山里,什么野兽能近身?有她在洞口守着,万无一失。
如霜走到我面前,站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我,没有表情。我朝她点点头:辛苦你了。她没有反应,只是转身,走到洞口,在通道和洞穴连接的地方坐下。白裙铺在地上,长垂在肩侧,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有她在,我可以安心了。
我重新盘腿坐好,把那两颗毒丹托在手心里。黑的,紫的。先黑后紫。我拈起那颗黑色的,看了看。然后,扔进嘴里。
毒丹入喉,没什么感觉。没有味道,没有温度,像吞了一颗光滑的石子。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到胃里,还是没什么感觉。我等着。一息,两息,三息。
忽然,腹中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那火不是从外面烧进来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从胃壁开始,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炭塞进了我的胃里。灼热,滚烫,烫得胃壁瞬间痉挛。我闷哼一声,双手按在腹部,额头上的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可这才刚开始。
那灼热感从胃部向四周蔓延,像滚水浇在冰面上,所过之处,一切都沸腾了。小肠、大肠、肝脏、脾脏、肾脏,一个接一个被点燃。不是火烧的那种疼,是腐蚀,是溃烂,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我的内脏。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胃壁上出现了细小的溃疡点,像被酸液滴穿的布帛,一个洞,两个洞,三个洞。那些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胃酸从洞里漏出来,流进腹腔,灼烧着周围的组织。那种疼,不是刀割,不是针刺,而是活生生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腐烂。
我咬紧牙关,运转真气。
六心窍中,那六个漩涡开始缓缓转动。左窍两个,中窍两个,右窍两个,三青三红,像六颗星辰在体内亮起。它们释放出真元,沿着经脉游走,朝胃部汇聚。那些真元像一层保护膜,包裹住被腐蚀的内脏,试图阻止毒素蔓延。
可那些毒,太烈了。
它们不满足于腐蚀胃壁,开始顺着血液往深处钻。我感觉到无数细小的毒丝从胃部出,沿着血管、沿着经脉,像无数条毒蛇,朝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毒丝所过之处,血管壁都被烧穿,血液渗出来,流进组织间隙,把那些地方染成紫黑色。
真气追上去,包裹住那些毒丝,试图把它们逼出体外。可那些毒丝像活的一样,遇到真气就收缩,真气一退就蔓延。它们在经脉里游走,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一群狡猾的狼,围着猎物打转,就是不正面交锋。
我加大真元的输出,六心窍全开。六个漩涡疯狂旋转,吸收着山里的灵气,转化成真元,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经脉里。真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渐渐在体内形成一张大网,把那些毒丝困在胃部附近。
可那些毒丝不甘心被困。它们开始冲撞,左冲右突,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每一次冲撞,都让我的内脏一阵痉挛。胃在抽搐,肠在扭曲,肝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拧。那种疼,不是持续的,是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滴在褥子上。棉袄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可我不敢分心,全副心神都放在体内,操控着真气围堵那些毒丝。
就在这时,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那团封存的真气。
那是师傅临终前留在我体内的内力,一直沉睡着,蛰伏着,像一头冬眠的巨兽。此刻,被毒素一激,它醒了。
一开始只是微微颤动,像巨兽翻了个身。可很快,颤动变成了震动,震动变成了涌动。那团真气从丹田深处缓缓升起,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山脉浮出水面。磅礴,浑厚,带着一股沧桑的、古老的气息。
它感应到了那些毒素,感应到了它们在破坏我的身体。
然后,它怒了。
那股怒意不是情绪,是本能。像一头被吵醒的猛兽,不问缘由,不讲道理,只想把打扰它睡觉的东西撕成碎片。
真气从丹田涌出,像洪水决堤,像火山喷。它沿着经脉往外冲,所过之处,那些毒丝像遇到滚水的冰雪,瞬间蒸。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压制,是被活生生地融化、汽化、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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