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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崔君集把沈来惜带了过来,崔君集想着,尽管她再恨他,可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或许是唤醒她的唯一希望。
“阿晴,你看谁来了?”崔君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他将沈来惜轻轻推到床前,“儿子来看你了。”
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文有晴,目光在触及孩子脸庞的瞬间,骤然凝固了。
那不是母性的温柔,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掺杂着震惊、审视、以及……逐渐攀升的冰冷寒意。她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沈来惜的脸上细细刮过,尤其是那眉眼,那唇形……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崔君集心中一慌,不好,他病急乱投医了。
突然,文有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她伸出颤抖的手,不是去拥抱,而是近乎粗暴地捧住了沈来惜的脸,死死盯着,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娘?”许久没见母亲,本就担心文有晴的沈来惜被母亲反常的举动吓住了,他精心熬的汤也被打翻在地,可触及母亲的目光,沈来惜只小声嗫嚅着。
“阿晴,儿子一直担心你的身体……”他上前一步,试图安抚。
“滚!”
文有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怒吼,她一把将懵懂的沈来惜狠狠推开,孩子踉跄着跌倒在地,倒在瓷碗碎片里,吓傻了。明明几日前的母亲还给
他讲睡前故事,怎么现在的母亲……
文有晴状若疯魔,指着地上的孩子,双眼赤红地瞪着崔君集,积蓄了多日的死寂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化为毁天灭地的恨意:“这是你强行塞给我的耻辱!”
可触及沈来惜含泪的目光,文有晴的心还是被刺痛了一下,她不敢再说什么更过分的话刺激到沈来惜,“孽种”两个字,以及那些更侮辱残酷的话,被她生生咽了下去,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稚子何辜,可她又何辜?
可那个“滚”字,带着无尽的恶意,和母亲眼中从未有过的疯狂与憎恨,还是让他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哭都忘了。
崔君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掏了出来,捏得粉碎。他看到文有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孩子的杀意,那不仅仅是对崔家血脉的恨,更是对自身耻辱印记的清洗欲!
“他是你的孩子!你可以把火撒在我身上,求你……”崔君集冲过去,想将孩子护在身后。
“我的孩子?”文有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眼泪却是冰冷的,“每看到他一天,就在提醒我一天,我是如何被你践踏、侮辱!我恨不得……”
文有晴真的被崔君集刺激到了,她说着,竟真的不顾对沈来惜的仅存的怜爱,再次向吓呆了的沈来惜扑去。
她的手指弯曲,目标直指孩子的脖颈!那架势,完全是同归于尽!
“不!”崔君集魂飞魄散,用尽全力将她拦腰抱住。
文有晴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嘶咬、踢打,力量大得惊人,口中不断吐出最恶毒的诅咒。
而沈来惜,就瘫坐在几步远的地方,睁着惊恐万状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颠覆他认知的一切。
他最依赖的母亲,变成了要杀他的恶魔;他最敬爱的师父,则和母亲扭打在一起。他极力想容入的家,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极致的恐惧让他失去了反应能力,呆若木鸡。
孩子的呆滞,文有晴同归于尽般的疯狂,像最后两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崔君集摇摇欲坠的神经。
他不能失去她,更不能让她死在仇恨里,或者变成杀死自己骨肉的凶手!如果记忆是痛苦的根源,是疯狂的催化剂……那么,就让这根源消失吧!
一个黑暗、残忍,却在他此刻看来是唯一出路的念头,彻底占据了他的脑海。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只剩下绝望的疯狂和冰冷的决绝。
“影!”他死死箍住挣扎的文有晴,对着门外厉声吼道。
影应声而入,看到屋内景象,也是哑然,这种家务事,何必叫他出来,但面色丝毫不显。
“把孩子带出去!给大夫人看好!”崔君集命令道,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
影立刻抱起吓傻的沈来惜,迅速退了出去。
许久,文有晴耗尽了力气,瘫软在崔君集怀里,两人身上的伤口都崩开了,身上满是血污,像是交颈缠绵的两条赤尾鱼。
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崔君集,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崔君集低头看着这张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脸,心脏痛得麻木。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她布满泪痕和恨意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扭曲:“阿晴……你很痛,是不是?恨我,也恨带着我血液的孩子……恨到想毁灭一切,包括你自己……”
文有晴啐了他一口。
崔君集不躲不闪,任由血沫落在脸上,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温柔:“如果……忘了这一切呢?忘了我是谁,忘了仇恨,忘了这个孩子的来历……忘了所有的痛苦……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文有晴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掌控,但已是强弩之末。
“我会对你好的,”崔君集像是梦呓般低语,仿佛在说服她,更是在说服自己,“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崔家,没有仇恨,没有那些肮脏的过去……你本就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君……我们天作之合……”
他抬起头,对着门外的亲随,也是对着冥冥中的命运,斩钉截铁地下令:“去!把大夫叫来!让他把‘忘忧散’拿来!现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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