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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高层争执（第2页）

连日鏖战，前线各部建制残缺、伤亡过半，弹药粮秣难以为继，再继续钉死在石牌外围被动死守，无异于坐以待毙、无谓拼光。”

陈诚抬手，指尖在军用地图上缓缓划过鄂西山地纵深，清晰阐明自己的战术考量。

“我的部署不变：即刻放弃石牌外围前沿残破阵地，全军实施机动防御、梯次有序后撤。

以三斗坪、天柱山一线纵深山地为新屏障，收缩兵力、整合建制、休整部队、囤积补给，保存我方有生作战主力。”

“日军重炮、舰炮受制于峡江狭窄地形，兵力再多也无法全线铺开，纵深山地更是极大限制其重武器发挥优势。

待日军攻坚疲惫、战线拉长、补给耗尽、锐气尽失之时，我军再集中兵力、伺机反扑、逐线收复失地。

如此，方能以最小代价，赢取最终战局，保全抗战有生力量。”

这番战术推演，立足全局、立足长远，是正规军校正统战略思维，务实、理性、稳妥！

最大限度规避无谓伤亡、保全军队战力，是中枢高层最认可的作战思路，也是彼时多数将领默认的最优解。

话音落定，洞内一片默然，无人反驳，却也无人附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了站在洞口一侧的刘湘。

江风从洞口灌入，掀起他洗得发白的军装衣角，吹动他单薄枯瘦的身形。

连日抱病督战、日夜不眠、忧思攻心，让刘湘的状态愈发孱弱憔悴。

他面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浓重的青黑盘踞眼底，常年肺病带来的虚弱与疲惫，刻满整张脸庞。

方才静静听完全程推演，他始终垂眸沉默，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待陈诚话音彻底落下，洞内死寂蔓延之际，刘湘终于缓缓抬眼。

那双原本疲惫暗沉的眼眸里，骤然燃起凛冽火光，是巴蜀子弟守土卫国的决绝，是寸土不让的刚烈，是绝不妥协的执拗。

没有人听见他怒气争辩的嘶吼，却能从他沉静沙哑、字字千钧的语气里，听见破釜沉舟的决心。

“辞修兄，此策，万万不可。石牌，一寸不退，半步不让。”

他声音不高，因肺病咳喘带着细微的沙哑颤音，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穿透山洞凝滞的空气，压过所有杂音。

陈诚微微蹙眉，看向刘湘：“甫澄兄，战局摆在眼前，死守只会全军覆没。保存实力，方能持久抗战，这是大局。”

“大局？”刘湘缓缓上前一步，枯瘦的身影稳稳立在地形图前，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全场，将所有隐忍、所有顾虑、所有底层实情，尽数剖开。

“何为大局？于中枢而言，保全建制、留存兵力、待机反攻，是大局。

可于巴蜀千万百姓而言，于陪都重庆存亡而言，石牌不退，才是唯一的大局！”

他抬手，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石牌江湾那道一百一十度江险拐点，字字泣血、句句沉厉。

“诸位都看清这地形！石牌不是寻常山地阵地，不是可弃可收的普通隘口！

此地扼西陵峡咽喉，锁川江整条水道，两岸绝壁临江、群山环抱，是三峡天险的最后一道门户！

石牌外围一退，前沿屏障尽失，日军无需攻坚山地，便可直接控制江岸制高点，架设重炮直轰三峡内线！”

“江面无险可挡，日军舰队、运输船可顺势溯江而上，突破峡江封锁，直扑夔门、威逼重庆！

到那时，三峡天险形同虚设，巴蜀千里平原无险可守，日军兵锋可直指川东腹地，战火将彻底烧进四川故土！”

刘湘胸口微微起伏，压抑着涌上来的咳意，继续厉声陈词，句句戳中战局要害，撕开退守策略背后潜藏的灭顶危机。

“你说机动退守、保存实力，可峡江战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我军梯次后撤，日军必然顺势推进、步步紧逼，占据所有江岸高地、险要隘口。

他们稳住阵地、打通江道、补给畅通，锐气只会越盛，绝不会衰竭！届时我们再想反攻，便是仰攻坚守、逆势仰攻，代价十倍百倍于今日死守！”

“更甚者，大军后撤、国门洞开，沿江百里百姓无兵庇护！

石牌、平善坝、三斗坪沿江村落百姓，世代居此，战前无人逃难，自发助我军修路、运粮、抬担架、藏伤员、递情报，军民一心共守江防。

今日大军一退，便是弃百姓于日寇铁蹄之下！日军每占一地，必烧杀劫掠、屠戮平民、奴役百姓，沿江千里生灵涂炭，民心彻底溃散！”

他目光扫过全场默然的将领，语气愈发沉重决绝。

“抗战数年，我们丢华北、丢华东、丢华中，失地千里、败绩无数，可唯独巴蜀故土、陪都中枢，是全国抗战最后的根基、最后的希望！

若连三峡国门都拱手让人，连自家家门口都守不住，军心何在？民心何在？国人最后的底气何在？”

“川军可以败，可以伤，可以死，可以拼光最后一兵一卒，但三峡国门，绝不能退！家国底线，绝不能让！”

洞内彻底寂静，唯有岩壁滴水滴答作响，油灯灯火摇曳跳跃，映得两位高级将领对峙的身影愈发鲜明，也映出这场高层争执最残酷的本质。

陈诚的退守之策，是中枢战略的理性权衡，是全盘抗战的长久布局，是为了保住军队、留存火种、谋求长远胜利；

而刘湘的死守之策，是守家卫国的血性底线，是护佑故土、安抚民心、死守国门的绝境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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