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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矛贯穿黑犬,玄卷的眼中似有千种思绪,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闻小将军,群犬又再次沸腾,这次不再慌乱,而是仰天长啸,悲伤犬王的离去,也是为犬王送行。
闻小将军大受震撼,呆在原地,直到犬群重归正常。
犬王离开早有准备,新的犬王很快产生,训犬的师傅不费一点力气就稳定了场面,众人忍着悲痛将玄卷厚葬。
闻小将军蹲下.身,在玄卷的埋骨之地抓起一把泥土,用荷包装好,放进鹰隼的传信筒中。
鹰隼扬起翅膀飞向天际,宛州到京都,陆地传信过于耗费时间,他养的鹰隼认识归家的路,让它送信一日可达,他要问母亲,京中一切可还安好。
想到玄卷的异常,闻小将军惶然,他是一刻也待不住,恨不得自己飞回去,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和父亲在边疆驻兵,家中兄弟、叔伯都死在了战场,家中唯有一个老母亲,留在京都做人质。
当鹰隼传回闻萱身死,以及老夫人大病的消息,饶是一向沉稳镇定的老将军,用手撑在桌面上才稳住,脊背弯曲,瞬间显出老态,悔不当初。
“早知有今日之祸,我就是豁出老命也要抗旨不遵,我的啊萱啊——”
老将军捶胸顿足,悔之晚矣。
小将军也是红了眼眶。
但再如何,闻家忠贞不二,正如玄卷为主忠心,随主而去,闻家对皇帝亦如是,只恨安王将闻萱拖入这摊污浊。
闻家若是没有这腔忠心耿耿的心,豁出命地为皇帝,便也没有闻家现今的权势,安王就也看不上没兵权的闻家。
可哪怕到了如今的地位,皇帝忌惮,皇子拉拢,依旧还是身不由己,牵一发而动全身,半点不由人,一举一动都牵扯数万人的命运。
老将军恍然,人老了,心也生了退意,望着自己的儿子怔怔出神。
…………
嘉南府。
云修日夜不休地在深山中寻找异族的踪迹,功夫不负有心人,抓到了狐狸尾巴,随着蛛丝马迹行到一处山坳。
山坳两侧是高耸的树木,云修此刻带着人从北面往西南处的方向行进,拐过一个山面,转向西面时耳朵一动,当机立断带人撤回侧面更为茂密的山林灌木后,趴地静听,果然有细微的脚步声,异族十分谨慎,不发一言沉默地啃着干粮,可人多,避免不了行走的动静。
云修带着几名手脚轻便的兵丁,小心潜行,靠近他们暗中观察,确定对面是异族人,比较了一番敌我两方的人马,眼眸一沉。
这不就是天降军功么。
云修和身旁的兵丁打了个手势,留下一人继续盯梢,其余人和他回去搬大部队过来围剿。
嘉南府靠山靠海,田少民多,吃不饱饭是常事,日子过不下去就躲进深山老林,尚有良心的干点打劫的勾当,丧尽天良的,则是直接挥刀向更弱的村寨,手中沾满人命。
云修到了嘉南后就一直在剿匪,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救土匪掳走的百姓们,队伍里有当地村民,了解山里的地形,带来的兵丁们,也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一听自家地界里进了异族的兵,第一反应是人哪里来的,随即而来的就是狂喜。
打土匪和打意图不轨的异族兵们哪个军功大,不言而喻,双眼一溜地亮起绿光。
“打!打他们的!”
特殊事件特殊处理,这伙人去的方向是襄台县,那地方处于嘉南府边界,也是醴国最南的门户,像个锥子插入泉宁国,若是被撕开个口子截断后路,再打回来就难了。
“俗话说得好:‘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要是让他们从我们手底下钻过去,真摸到了襄台县,现在和将军上报,等回复决定打不打,那黄花菜都要凉了。”一兵丁咧咧着嗓门。
云修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道:“兵分两路,王虎你带人绕去他们背面,等到天黑夜袭,直接抄他们的饺子。”
“是!”王虎眼冒精光,咧着嘴,嗓门粗咧,当即点了兵,迫不及待地消失在藤蔓灌木中。
到了后半夜,人畜陷入沉睡,尚且还在睡梦中时,突然响起喊杀一声,醴国的兵丁如天降,四面八方涌来,打了异族人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在睡梦中失去了生命,眼看大事不妙,领头人扭头想要突围,却发现后路早已被堵住,大势已去。
他见到一位年轻汉子横刀立马,杀敌如砍瓜切菜。
他眼见着一颗头颅飞起,那名小将的目光如雷霆,锐利的视线,越过重重血色望向他,仿佛被凶猛的豹子列入了菜单中,后脊寒凉已生了怯意,军心已散,再也吃撑不住,溃散而逃又逃不出山坳,只能投降被活抓。
…………
安王府的侍卫卓坚,本名为弓山泉,也就是泉宁国对外宣称,病弱不能见人的九皇子。
他在本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谁知道,背地里其实在他国当细作,这事捅出去,必然引起各国的高度重视,为着这事,是明着办,还是暗着办,朝臣们是各说各有理,一时分不出高下。
索性这些事儿,不需要彦博远来操心。
萧贵妃和皇帝老夫少妻,泰景帝登基后收的第一个官家女,开局就是贵妃,二十多年的感情,可以说是夫妻的情分。
一大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妻子儿子一块死了,死因还是杀他未遂,年纪大了,经不住情绪上的大波动,萧贵妃和安王活着没能毒死皇帝,死后反而将皇帝的身体拖垮了,病来如山倒,泰景帝躺在龙榻之上,午夜梦回间,以往一直梦到的裴皇后身边,突然多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眯眼看去,大一些的身影,不就是死去的谢长德,小一点的身影,可不就是萧贵妃。
泰景帝“哬”一声惊醒,呼哧呼哧开始咳嗽,贴身的公公上前顺气,接过泰景帝擦嘴的帕子一看,正中赫然一团污血,老太监骇然睁大了双眼。
惊惧之下,和皇帝的眼睛对上,龙颜枯槁,泰景帝的双眼凹陷,昔日威严的帝王威仪不再,如今只剩下暮气,宛如即将燃烧完的残灯。
“把太子叫来,朕有话对她说。”泰景帝的目光落到帕子上,闪过一抹尘埃落定的复杂情绪,眼睛很快闭上,将情绪掩盖,没人瞧见。
唯有皇帝露在外的枯黄龙爪,从那一丝微微的颤动中,窥探到一丝这位帝王已不再平静的心绪,关于死亡,关于国祚……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随着新旧势力的交替,旧的回归来处,新的迎接去处。
在这晦暗无明的深深夜色中,潮起潮落。
醴国的潮水涨落,各国的朝升夕落,在无人窥见的暗处,天下大局即将迎来全新的开端,黝黑的大地之下,种子已然生发,绿意即将破土而出……
第100章
一晃眼,一个月的时间溜过,朝廷上少了些熟悉面孔,多了些年轻后生。
吏部、刑部等部门忙着收尾,焦头烂额,对弓山泉这个异族皇子的处置悬而未决,先放一边,把自家理清再说,手里有活的日子,对他们来说过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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