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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师爷还在出谋划策,那头彦博远已雷厉风行地带着人冲进了县衙。
“施大人在就好。”
彦博远声线低沉,内含千斤重钧。
知县内心胆怯,这来者不善啊。
知县赶忙上前作揖,“下官见过大人,听闻大人今日启程返京,下官政务缠身未曾远送,还望大人谅解一二,现今折返,不知大人可是有何要事遗漏?”
他擦擦虚汗,试探地提问。
彦博远不和他打太极,也没工夫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把事情给他说清楚了。
让他把此地以往的水利制表翻出来,又叫人传水利司的人来问话,让他们给出个具体的数据。
知县心中嫌彦博远多管闲事,但面上不显。
这事御史大人爱揽便揽去,反正东沟县没水利工程,最近的水文站也不归他管。
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他上下嘴皮子碰碰,吩咐人翻点资料,传唤个把人的事儿。
费得那点口水,多喝两口茶就行了。
知县想明白后,挥斥属下:“没听到御史大人吩咐的吗,还不快去。”
知县不发话他们哪敢去啊,衙役心里嘀咕了一句,领命去办事。
秦师爷追上去,补了两句具体事宜,态度和缓,听得衙役心中宽慰,要说还是师爷为人和善,体恤他们,哪像那知县,肚里没点墨,光顾着吆五喝六。
府衙衙役表面因他官老爷的身份不敢如何,背地里可劲编排,敷衍了事。
全赖师爷维护,没让这些小鬼难缠。
秦师爷吩咐完差役,又回到知县身边。
他得看着点,留知县一人对上御史,他不放心,万一知县一时语笨,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悔得拍大腿都来不及。
知县使唤完底下人,又变了副和蔼面孔,殷勤招呼彦博远。
“大人爱民如子,为着汛期水患来回奔波勤劳,快快请坐,喝点茶水点心,歇歇脚。”
歇息完赶紧离开东沟县,要去找谁去找谁,他就一小知县,伺候不来这尊大佛。
彦博远低头,瞥向矮自己一截的知县。
知县窥到他黑沉的视线,心中凉风嗖嗖。
不用想都知道他的顾虑。
乌纱帽得来不易,可不得小心护着,这不想担责,那不想沾的。
洪水事项涉及广,只一个知县没权限,不敢乱来,万一引得民间骚乱,他担不起。
上头没下来具体命令之前,他是丝毫不想做工。
但人命关天的事情,哪容他推三阻四。
“连日暴雨,河水涨位异常,洪水随时可能来,本官之后也会去府衙沟通知府,具体缘由也会呈奏陛下,你现在不去让百姓避难,把本该避免的损伤避免,”
见知县有敷衍迹象,彦博远敛下神色,当即训斥:“水位上涨不是小事,你在这儿当了这么多年的知县,我说的严重性你最是明白,有道是防患于未然,更何况这种种迹象,都表明洪水即将到来,岂能容你疏忽,罔顾治下那么多百姓的命,这责任你头上的乌纱帽担得起吗?你的项上人头担得起吗?”
彦博远最后总结道:“大人你不是第一天当官了,具体会发生什么,你是清楚的。”
别管乌纱帽了,先管项上人头吧。
秦师爷在一旁看得焦心,恨不得替知县下决断。
东沟知县是捐的官,没甚能耐,平日全靠师爷拿主意。
彦博远现在还未卸任,便还是巡按御史,有直达天听之能。
知县当即惊得腿肚子打颤,连连讨饶:“是下官糊涂,下官立即去办。”
御史有特权,现在听他的去做,之后洪水没来,他也能把锅甩出去。
“下官这就派人,不,下官亲自去疏散百姓,还望御史大人快些去府衙,知会府尊大人,给下官补上一道令。”
彦博远和缓了语气,点头答应。
话毕,一旁焦心等待的师爷立马跳出来,振臂一挥,带人去通知百姓。
兴源的避水经验多,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案。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彦博远不准备插手。
确定知县去疏散百姓了,他也依言去兴源府,找知府沟通。
在往知府衙门的途中,彦博远再一次将目光注入掌心香囊上,沉思良久。
前世奏报上的寥寥几句,与今世巡视途中见到的每一亩田,每一个百姓,他还能想起在堤坝上,在夫郎面前许下的诺言。
彦博远终是下了决定。
四府并非一条心,各有各的决断,各有各的考量,但他不许他们为了那些蝇营狗苟,而将万民的性命当个数字,当个随时能填补上的账目。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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