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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坐吧。”皇帝看了太子一眼,随即垂下眼睛继续批阅奏折。
景言峯一时摸不准皇帝是什么态度,应了一声后规规矩矩坐在一侧。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地中央炉火烧的正旺。
起初在屋里待着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景言峯内心发虚,屋子又过于安静,面对着虽是自己的亲爹,但也是天下之主,那种无意识的威压压的他胸口难受,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但是他不敢动也不敢擦,如此一来时间就更难熬了。
直到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内侍进来给皇帝换了一杯茶,同时给景言峯也上了一杯,又添了些炭火退出去,皇帝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景言峯刚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润润干涸的嗓子,见此赶紧将杯子放了回去,双手放在腿上坐得端正。
皇帝将笔扔到桌子上,动完脖子又动了动胳膊,眼睛有意无意地落在太子身上,过了会哼了一声道:“让你在这坐了这么长时间可是委屈了。”
景言峯赶忙站了起来,躬身行礼:“父皇慈爱,儿臣不敢。”
“你是不敢,当着孤的面什么都不敢,背着我却是什么事都敢做,就不怕撑死吗?”皇帝的语气一如先前,可是说话内容却惊得景言峯一身冷汗。
景言峯低头眼神闪烁,一时不知道这话到底该怎么答。
皇帝盯着景言峯的头顶:“参知政事、工部,还有什么?听说你的手还要往中书令那里伸?天枢阁呢?要不要孤把这个皇位也直接给你算了,这样整个邾国的都是你的,也就不麻烦到处算计,你觉得如何?”
景言峯一惊,扑腾一下跪到了地上,头用力一磕:“儿臣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太子殿下好厉害,直接将邾国的漕运都握在手里,府邸修葺之事先不谈,各个城镇的工程里你贪了多少的银子孤也不跟你算,做事就把屁股擦干净,直接敲着宫门口的敲登闻鼓,让天下人看皇家的笑话!你真当孤不敢废了你的太子之位吗?!”
景言峯的头紧紧贴在地上:“儿臣并未做过此事,父皇切莫听从奸佞谗言,儿臣不敢违逆父皇,更不敢做有辱皇室之事。”
“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先前的那些事可以推给梁和昶,说你受人蒙蔽,为了江山稳固,孤可以不与你计较,让梁和昶顶了所有的罪责,你不会真觉得梁和昶利用女眷控制朝臣是为了他自己吧?他一个外姓哪怕爬的再高也是臣子,他可是为了你啊!”皇帝咬着牙看着太子,他是很想直接将这个自己钦点的太子扔了,但是他膝下单薄,小儿子太过年幼,这些年他觉得自己身体愈发不好,万一哪天出了问题,江山不可能交给一个小娃娃手里,“孤直接将一个参知政事推出去给你背锅,你还想怎么样!”
砰的一声茶杯砸在景言峯的前方,碎片四散,两片瓷片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唤来在外等着的内侍,边写边吩咐:“登闻鼓既已响,这事就不得不彻查,给击鼓之人给天下一个答案,太子近段时间操劳,便不用参与此事之中了,案件全权由刑部主审,其余人一概听从刑部调遣,无须再进宫请旨,此番调令。”
内侍目不斜视地站在一侧,听着皇帝的吩咐后应了声,拿着明黄色的圣旨退了出去。
皇帝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当真是一肚子的火,从前的事情他以为已经给了太子的教训,不成想还是这样毛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竟然可以从锡兰跑到这里!
从锡兰……
皇帝眸光一闪,突然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太子依旧低着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几乎全都伏在地上,后背隐约能看见洇湿的汗迹。
这点事就能吓出一声汗,当真是无用。皇帝内心不满,可即便无用,却也是他亲生的儿子。
皇帝摩挲着下巴,又瞥了一眼太子,就是这一眼他心中突然冒出个念头。眼底汹涌翻腾。
就算太子再草包,既然能跟工部合谋了这么久,中间各个过程都应该有专门的人把控,后来为肃清朝廷,皇帝确实下令彻查各个渠道贪污之事,查到漕运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人如何能从天枢阁和太子两方势力手下逃出来一路到东都,甚至能突破守在宫门口的侍卫直击登闻鼓……
若是对方原本就是刻意冲着太子而来,将太子放在外面反而让对方心生戒备,不如将太子压一压,这样遂了对方的心愿,说不准就会露出破绽。
思及此,皇帝语气不似先前那样严厉:“太子这段时间想必是真的累了,年末想必太子府中事情繁多,年前这段时间便不用操心国事,闭门谢客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罢,至于其他事情孤再做打算。”
太子听此浑身一颤,他都快记不得自己这两年被禁足多少次,每次都是像现在这样说得像是在关心他,其实一次一次地削弱着他的势力,梁和昶也好,工部尚书也罢,年末正是各处打点走动的时节,想必皇帝是不想让他再与朝臣有过多的交集。
与朝臣没了交集的话,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废黜了?
太子内心震动,脸上瞬间变得惨白,低着的头久久未曾抬起。
皇帝正在想其中有可能参与的盘算,一转头见太子未有动静,皱起眉头:“若其他无事便回去罢。”
景言峯的头一直没有抬起,直到行礼退出御书房后都没有抬起头。
屋外阳光依旧刺眼,风却好似带着刀子般一刀刀割着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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