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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倒也不算顶坏,就是手紧,爱算计,爱占便宜。一分钱看得比磨盘大,跟她家那口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抠唆劲儿!往后打交道,心里有个数就成。”
后勤点设在营部侧面搭的简易棚子里,两人一路带着福宝走过来,有不少人昨天见了沈令宁。
这一路上沈令宁在孙大娘的介绍下跟很多人打招呼,又不失礼貌地在对方好奇探究的目光中走开。
负责发放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姓吴,大家都喊他老吴,话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沈令宁报名字,手下一顿。
“周卫国家的?”
但也并未说什么,将东西一样样过秤、分发,带着糠皮、颜色发暗的糙米装了小半袋,半袋颜色灰黑、摸着粗糙、能清晰看到麸皮的黑面分量比米还少些。
又接过沈令宁提前用吃过罐头的玻璃瓶,拿起一个油乎乎的油提子,舀起一勺浑浊的菜籽油倒进去,只给打了浅浅三两。
旧报纸包的一小包粗粝的大盐粒子,一块小小的、黄巴巴、闻着有股怪味的肥皂。
沈令宁默默接过,手里掂量着那点轻飘飘的分量,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这点粮食,光她和福宝的口粮都紧紧巴巴,更别提营养了。
油盐更是金贵,得掐着指头用。
幸好……幸好来之前在长安黑市换了些硬通货,空间里也存了点应急的白面和腊肉,不然这日子真得勒紧裤腰带过。
她面上不显,只是把小油瓶和盐包仔细放进背篓。
孙大娘一边把自己的那份糙米黑面装好,一边凑近沈令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唉,沈同志,别嫌少。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坎儿,去年收成也一般,上头拨下来的就这些定量。
油盐酱醋,哪样都金贵,得算计着来。想吃口新鲜菜,全得靠自己院里那点巴掌大的地刨食。熬吧,熬到秋粮下来,兴许能松快点。”
回去的路上,阳光已经有些晃眼。沈令宁抱着福宝,背着小半背篓的糙米黑面,脚步放慢了些。
她目光扫过营地下方那片相对平整的台地。
台地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影在晃动,迎着东边山坳里透出的霞光,弯腰在田垄间锄草,锄头起落,带起新鲜的泥土气息。
沈令宁心里微微一动。
她停下脚步,指着营地后方那片植被稀疏、明显未经开垦的荒山头,问身边的孙大娘:
“婶子,我看下边台地上有人种地,那是营里给大伙儿分的地?还是自个儿开的荒?”
孙大娘正低头整理背篓带子,闻言抬起头,顺着沈令宁指的方向看了看,明白她是刚来不懂规矩,便解释道:
“这山上的地啊,都归部队管着,没有‘分地’这一说。不过呢,家属要是想种点菜啊瓜啊的,跟营里后勤处打报告申请,批准了。
就能自己找块没主的荒地开出来。开出来的地,种的东西归自己,算是给口粮添补点。”
她指了指台地上劳作的人影:“喏,那些都是各家自己开的菜地。土薄,石头多,伺候起来不容易。”
沈令宁点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那片荒山。
山势不算太陡,向阳,虽然石头多,但土层看着比台地这边厚实些。
她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声音放得平缓,像是随口闲聊:
“那……后头那片荒山头呢?营里有说法没?能不能……承包下来种点东西?
比如茶树什么的?我看那地势向阳,应该能行。”
“啥?!承……包?!”
孙大娘像是被火烫了脚,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脸色唰地变了,一把抓住沈令宁的胳膊,力道之大,捏得沈令宁胳膊生疼。
孙大娘警惕地飞快扫视四周,见附近没人,才把沈令宁使劲拉到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阴影下,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严厉:
“丫头!这话可不敢乱说!要命的话!”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什么承包?那是资本主义的搞法!是要被割‘尾巴’的!抓到了不得了!轻的拉去逛街,重的……哎哟!”
这院子你得让出来
孙大娘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带着后怕:“咱这儿是部队,更要讲社会主义道路!只能开点小荒地种菜自给自足,那是响应号召,改善生活!‘承包’山头?还想种茶?这念头想都别想!
传出去,你这‘军属’的身份都保不住你!连带着帮你说话的领导都得吃挂落!”
孙大娘一连串的警告,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令宁心头。
她看着孙大娘那张布满皱纹、此刻写满惊惧和严肃的脸,心猛地一沉她空间里的茶苗再好,贸然提出“包山种茶”,不仅行不通,反而会立刻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牵连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网。
比如周卫国,这家属院的孙大娘,甚至可能牵连到远在长安的干爸……
沈令宁迅速敛去眼底的波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被吓到”和“后知后觉”的懊恼,她反手握住孙大娘粗糙的手,声音带着点后怕的颤音:
“婶子……对不住,我真不知道这么严重!我在老家……听人瞎说过一嘴,以为都差不多……幸亏您提醒!不然我可闯大祸了!这话我以后烂肚子里,谁也不再提!”
她态度诚恳,认错干脆。
孙大娘见她被吓住,认错态度好,脸色才缓和了些,但还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哎哟,可吓死我了!记住了丫头,在这儿,有些话,有些念头,打死都不能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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