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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椴木林之舞（第1页）

“里奥……不……算了吧，我觉得请医生就可以了。”

伊琳娜睁大了眼睛，对于未知神秘的领域，她感到有些害怕。

但里奥尼德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对年轻的部族少年说道：“萨哈良，远东的医生都只会一些江湖骗术，我不能允许伊琳再被那些无照营业的医生当做试验品了。”

这下轮到萨哈良不知所措了：“啊……对了，我想起来，在木排上时，我认识了一个从你们首都来的高明医生，他叫叶甫根尼，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萨哈良的头脑飞速运转着，想找到婉拒里奥尼德的办法。他再次转头看向一旁的鹿神，他正扶着自己的下巴，望向远方，像是思考着什么。

但里奥尼德却朝着女仆招了招手，随即吩咐她们说道：“通知城门的卫兵，让他们尝试找到这个名叫叶甫根尼的医生。”

那些仆人们应声退下，此时会客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当然，还包括看不见的鹿神。

伊琳娜和萨哈良都以为里奥尼德真的要找医生了，他们放下心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竟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些许的小小失望。

萨哈良刚放下酒杯，里奥尼德的双手就握了上来。他热切的眼神映照着壁炉中的火光，酒后红晕在苍白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他兴奋地说：“萨哈良，医生我也想办法去找了，但是在他来之前，我们真的可以试试！”里奥尼德捧着他的手，灰蓝色的瞳孔像是蒙上一层细碎雪砂的冰湖。

“就这么办吧，展现神迹，给这些罗刹鬼展现部族的骄傲。”刚才一直沉默的鹿神低声说道。

鹿神不是很喜欢里奥尼德将有关部族祭祀的法器，收藏在那间屋子里的行为。这位胜负心极强的神明，此刻只想向这些罗刹人，展现部族仪祭的神秘。

“什么？可我还是见习萨满啊！那些请神的仪轨我也只是见过而已！”听鹿神刚才的话，萨哈良吃惊地脱口而出，将旁边的两人吓了一跳。

鹿神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仪什么仪轨，都是些劳什子的没用东西，我就在旁边你还打算请什么神？步骤我教给你就是了，神灵亲自为你教学，不比乌娜吉教你的强多了？”

两人都以为萨哈良在对自己说话，相继对他说道：“没关系的，凡事都有第一次，我的第一篇论文也写得非常困难。”

这时候，强忍住咳嗽的伊琳娜用手帕盖住嘴唇，从座椅上起身，她拿着酒杯，走到萨哈良的面前。“没事的，萨哈良，里奥总是有一些奇思妙想，不用听他的强求自己。”

“做吧，我命令你做，如此优雅美丽的女士路逢灾异，渡苦渡厄的萨满岂能束手旁观？”鹿神也轻佻地对萨哈良说着。

萨哈良低头看着腰间的仪祭刀，有些紧张地说道：“那......好吧，但是里奥尼德家里有请神需要的道具吗？”

听见他这么说，里奥尼德很高兴，他看着萨哈良说：“好啦，叫我里奥就好。法袍、萨满鼓、香料，甚至仪祭刀我也有——当然，用你的最好。”

萨哈良没想到他对祭祀的道具了解得如数家珍，随后里奥尼德又继续问道：“需不需要准备祭品？”

靠在椅子旁的伊琳娜听到里奥这话又有些害怕了，这里漫无边际荒野，有吞噬一切的力量。她来到远东这片陌生的土地，深夜即将来临，眼前是淹没理性与科学的黑暗，理应恐惧。

伊琳娜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说道：“里奥......这样不好吧？活祭是渎神的行为......”

“伊琳怎么也说起这种话了？你不是说那都是些神棍吗？”里奥尼德转头对她笑着说。

“我知道......可是......”

当她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萨哈良说话了。

“没事的，不需要祭品。”借着微醺的酒劲儿，做好仪式的心理准备之后，萨哈良像个诗人般大胆地说：“那狡黠的神明降下谶言，你们招待的美食已经让他心生愉悦了。”

鹿神在旁边慢慢地鼓起了掌，就像仪式开始前的鼓点：“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少年。”

确是狡黠的神明，像是仲夏逗蛐蛐的小孩一样，游戏人间也是他的乐趣之一。

听到不用活祭，伊琳娜才点点头。

“管家！”

那名腰板挺直的中年男人听见主人的声音，轻轻推门走了进来，低头向里奥示意。

里奥尼德命令仆从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准备仪式，你懂我的意思。”

“这......”

管家愣在原地，直到里奥尼德厉声说道：“快去！”

虽然管家犹豫了一会，萨哈良还是很奇怪那管家为什么能这么快理解里奥尼德的所有指令，就好像他已经为今晚预演过很多次了一样。

“不瞒你说，萨哈良，为了今晚的表演——不不不，祭祀，我已经准备了好久，没想到我竟然真的有幸亲眼得见。”里奥尼德已经激动得难以掩饰，他又喝了一点酒，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前，试图平息太过激烈的心跳。

“唉，你没当成学者真是帝国的损失，瞧瞧，哪儿像个军官！”伊琳娜的咳嗽因为刚才火热的气氛减缓了许多，她的手扶住了额头，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成为学者很难吗？我觉得以里奥的好奇心，应该什么都能学明白才对。”萨哈良亲切地和里奥尼德说。在酒精的作用下，少年的眼睛在烛火后也是闪闪发亮。里奥尼德盯着他的瞳孔，那美丽得如同经了露水的琥珀。听到少年说出“里奥”时，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也这么觉得。但萨哈良，你要知道人世间有无法违抗的事物，那就是命运。”说完这句话，里奥尼德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不再映照着那两枚晶莹的琥珀。

“命运？即便神明也无法违背吗？”萨哈良看了看鹿神的方向，鹿神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还年轻。”

“好了。”里奥尼德摩挲了一把因为红酒而些微发麻的脸庞，他张开口打断了关于命运的讨论：“让我们把酒喝干，准备仪式！”

因为刚刚聊得那些复杂的问题，萨哈良还没来得及品尝桌上那些美妙的食物。请神祭祀是一项颇为耗费体力的活动，索性也不再礼貌了，他风卷残云一般消灭了桌上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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