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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航1711,按既定路线滑行,TaxiwayA丶B。”向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指尖已经微微用力。
“收到。”
一旁的副机长,一个比江初小一岁的年轻小夥,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飞了几年,没见过哪个机长这麽跟塔台“商量”航线的,而且句句在点子上,逼得塔台指挥必须给出更专业的理由。
终于,飞机滑行到跑道外等待。
“国航1711,跑道36L,可以起飞。”
这一次,江初没有立刻复诵。短暂的沉默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挑剔的严谨:“塔台,报告一下跑道36L末端区域的积水情况,以及最近一次摩擦系数测试结果。”
向暖:“……”
她看着实时监测数据,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专业的语调:“国航1711,跑道状况良好,积水在安全范围内,摩擦系数符合起降标准。可以起飞。”
又是几秒的停顿,仿佛在评估她给出的信息是否足够精确。
“国航1711,可以起飞。”
当飞机的引擎轰鸣声终于沿着跑道远去,逐渐爬升,消失在云层中时,向暖才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控制台边缘的手,发现掌心竟然有些潮湿。
这根本不是指挥,这简直是一场技术答辩。
他每一个指令都要追问,每一个细节都要确认,用战斗机飞行员那种追求极致效率和绝对掌控的思维,来挑战民航这套成熟但刻板的流程。
一旁的朱琳琳凑过来,小声说:“向暖姐,这个新来的江机长……好厉害啊,但也……好难搞。”
向暖揉了揉眉心,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能力産生了一丝怀疑。
她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CA1711的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有点不想带他了。
第一次起飞的“答辩”仿佛只是一个开始。在後续的几次合作中,向暖深刻体会到了什麽叫作“针尖对麦芒”。
江初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计算机,无时无刻不在分析和优化飞行流程,而向暖则必须像最稳固的防火墙,确保所有操作都在安全规范的框架内进行。
第一次。
在一次前往南方的航班上,航路天气报告显示前方有轻度紊流。
向暖发出指令:“国航1711,保持高度10800米。”
频道里很快传来江初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塔台,根据实时气象数据,请求上至11200米以规避前方紊流区,气流更平稳,有利于乘客舒适度及燃油效率。”
向暖看着气象雷达图,他的判断精准得令人叹服。但11200米是另一个高度层的预留空域,需要协调。
“国航1711,按指令保持10800米。轻度紊流在可接受范围内。”
“收到。”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向暖几乎能想象到他微蹙着眉,勉强接受这个“次优解”的样子。
第二次。
又一次夜航归来的降落前,向暖按流程给出指令:“国航1711,盲降跑道36R,可以着陆。”
江初的回应再次超出了常规:“塔台,请提供跑道36R中心线灯及接地带灯的当前工作状态,以及最近15分钟内的风速切变记录。”
向暖:“……”
她甚至能听到频道背景音里,副驾驶那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些细节通常由机场保障部门负责,塔台指挥不会实时掌握到如此精细的程度。
“国航1711,跑道灯光系统及盲降设备工作正常,风速稳定,符合降落标准。可以着陆。”她只能用更权威的语气来终结这个话题。
短暂的沉默後,他才复诵:“可以着陆,国航1711。”
几次三番下来,向暖感觉自己不是在指挥航班,而是在带一个天赋异禀却极其不服管教的实习生,而且这个“实习生”的专业知识储备可能比她还要深厚。
这天下班後,向暖感觉比连续值了三个大夜班还要疲惫。她揉着太阳xue走出塔台,正好遇上同样刚下班的朱琳琳。
“向暖姐,那个江机长……”朱琳琳吐了吐舌头,“他今天又问得管制中心那边一愣一愣的吧?听说他以前是飞……那种的?”她用手指隐晦地指了指天空,意指军方背景。
向暖脚步一顿,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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