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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祠的厮杀声震彻整个樱花岛。这座当年乐安长公主亲手建造的乐土,终究也在人心的算计下染上了血色。
雨水终于倾盆而下,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却冲不散空气中的血腥与戾气。苏千织的九尾在雨幕中泛着冷光,每一次挥扫都能逼退数十名羽林军,可达瓦族的士兵与巫族修士源源不断地涌来,烟然阁的护卫已渐渐体力不支,倒下的身影在雨中越来越多。
辰十被护在战场中央,看着熟悉的护卫一个个倒下,看着苏千织的绯色裙摆被鲜血染透,看着虞寻的蛇鳞上挂着同胞的残刃,心中的痛楚如潮水般翻涌。
她想起晏无心为护她消散的身影,想起烟然阁百年守护人间的誓言,更想起那些因她而卷入战火的无辜百姓——这场战争,从始至终都是因她而起,若再继续下去,只会有更多人丧命,这绝非她所愿。
“住手!”辰十突然挣脱苏千织的保护,纵身跃到神女祠的飞檐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华服,却浇不灭她眼底的决绝。
她对着混战的双方高声喊道:“我知道你们恨我,恨烟然阁!今日之事,皆因我一人而起,若杀了我能平息战火,我愿意!”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贵太妃骑着战马冲上前,眼中满是疯狂:“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我要让烟然阁陪葬!让所有妖族陪葬!”她说着,举起马鞭就要下令进攻,却被辰十突然的举动惊得愣住,辰十竟抬手握住了不知从哪捡的匕,刀刃直指自己的心口。
“苏姑姑,虞叔,别再打了。”辰十的声音透过雨幕传到苏千织与虞寻耳中,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烟然阁的使命是护人间,不是为我开战。若我的死能让这场战争结束,能让大家活下去,值得。”
苏千织的九尾剧烈颤动,泪水混着雨水滑落:“辰十!不要!我们还能带你走,还能找地方重新开始!”
虞寻也红了眼眶,蛇形软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我们护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
辰十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祠堂外的百姓,他们躲在远处,眼中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之前看向她的恭敬。她知道,这些百姓想要的从不是杀戮,只是安稳的生活。
而她,在皓然的消散后,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地离开了自己。没恢复记忆时还好,想起全部后,浓浓的孤独感袭上心头,晏无心的死无形中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她的精神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厌弃,她想死,想结束这一切。
“贵太妃,”辰十看向战马之上的黑衣女子,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我死之后,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不要再牵连达瓦族的百姓,更不要再与巫族勾结,他们不过是利用你,若真让他们得逞,西境的百姓只会比现在更惨。”
她顿了顿,又看向祠堂外的新皇:“陛下,烟然阁从不是皇室的威胁,历代圣女都在为神眷国尽心尽力。我死之后,还请陛下放过烟然阁的弟子,让他们回归江湖,不再参与朝堂纷争。”
新皇望着飞檐上决绝的身影,又看了看祠堂内渐渐平息的骚动,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复杂。他虽想打压烟然阁,却也明白,若真杀了辰十再剿灭烟然阁,定会引各州分舵的反扑,到时候战乱不休,他的皇位也坐不稳。
“好,朕答应你。”新皇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你若自尽,朕便下旨停止围剿,赦免烟然阁弟子,让烟然阁回归江湖,不再干预朝政。”
贵太妃还想说什么,却被辰十的目光逼退,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让她心中的恨意竟消散了几分。
辰十深吸一口气,握着匕的手微微收紧。她最后看了一眼苏千织与虞寻,眼中满是歉意与不舍,然后猛地将匕刺入心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祭服,鲜血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天空中隐隐传来剧烈的雷鸣声。
辰十软软倒下,意识模糊前,仿佛看到晏无心的身影在雨幕中对着她微笑,手中还拿着那串熟悉的贝壳风铃。
“晏无心……这次,换我等你……”辰十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彻底失去了气息。
苏千织与虞寻疯了似的飞上屋顶,抱着辰十冰冷的身体,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
贵太妃看着这一幕,忽然调转马头,对着达瓦族骑兵下令:“撤兵!”巫族见达瓦族撤兵,也不敢单独留下,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中。
新皇站在祠堂外,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终究还是下旨:“传朕旨意,圣女辰十虽有错,却能以身止战,着厚葬。烟然阁即日起转为江湖组织,不再享有监察之权,各州府不得为难。”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午门上。苏千织与虞寻抱着辰十的遗体,缓缓走出临安城。他们没有按照皇室的旨意厚葬辰十,而是将她的遗体带回了烟然阁,按照妖族的规矩,火化后将骨灰撒在了烟然阁的药圃里,那里种着辰十亲手培育的草药,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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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辰十的后事,苏千织与虞寻召集了烟然阁的所有弟子。
苏千织站在阁前的广场上,九尾渐渐收起,眼中满是疲惫:“从今日起,烟然阁不再是皇室特许的组织,只是普通的江湖门派。愿意留下的,便守着这药圃与学馆,继续治病救人、传授技艺;愿意离开的,我们也不阻拦,只希望你们记住,烟然阁的初心,是护人间,不是争权夺利。”
虞寻也补充道:“我与苏管事会离开烟然阁,去寻找妖族的族地。愿你们日后都能平安顺遂,不再卷入纷争。”
说完,苏千织与虞寻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烟然阁的飞檐之后。留下的弟子们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药圃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他们会守住烟然阁,守住辰十与苏、虞二人的心血。
而此刻的地府,辰十正站在轮回镜前。没有熟悉的引路阴差,没有师兄们的身影,只有幽蓝的镜面泛着微光,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依旧是那身月白祭服,只是胸口的血迹已消失不见。
她知道自己这次应该算不上“寿终正寝”了。生前脑子执拗的被恶念淹没,死后却突然清醒过来。她猜她大概因为从小被困在烟然阁这样的方寸之地,早早就患上了抑郁症。生活一帆风顺还好,一旦遇到什么难以越过的难关,就会不自觉的想逃避。
加上晏无心死后,她实在受不了再有人因她而死。仗着自己可以‘重生’的特殊命格,面对神眷国一触即的内战,她选择了‘删号重来’。
不知道晏无心是否真的在轮回尽头等她,更不知道下一世会面临怎样的境遇。可她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初心,想起对“回家”的执念,便深吸一口气,大不了这一世算她打白工。
“不管下一世是什么样子,我都要走下去。”赵彦君轻声呢喃,一步跨进轮回镜。
赵彦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轮回镜的幽蓝光芒中,而烟然阁的药圃里,一株新的草药正在阳光下悄悄芽,仿佛在诉说着这场跨越生死的守护,从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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