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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的夜色浓重如墨,唯有寝殿内一盏孤灯长明。林晚夕静坐于萧承稷床前,指尖轻触孩子滚烫的额头,闭目凝神。净雪蛊力如细流般缓缓注入,在她意识中勾勒出承稷体内情况的轮廓——那盘踞在心脉周围的黑色咒力如活物般蠕动,散出令人战栗的阴寒。
整整三日了。
自那日月圆之夜承稷病情加剧后,林晚夕几乎未曾合眼。她以金针封穴配合蛊力压制,勉强遏制了咒毒的蔓延,却始终无法将其根除。那股阴寒力量顽固异常,每当她的净雪蛊力试图将其包裹化解时,便会遭到强烈排斥,仿佛水火不相容。
“娘娘,岩恩大人到了。”玉漱轻声通传,打断了林晚夕的沉思。
林晚夕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快请。”
岩恩风尘仆仆地踏入殿内,一身深色劲装掩不住长途跋涉的疲惫。他是林晚夕在苗疆的旧部,精通各族蛊术,自林晚夕入主中宫后,便奉命在京外暗中组建情报网络。
“参见娘娘。”岩恩单膝跪地,神色凝重,“接到传信,属下即刻启程,日夜兼程赶回。”
“不必多礼。”林晚夕虚扶一把,直入主题,“承稷中了咒毒,我怀疑与苗疆有关。”
岩恩起身走近床榻,仔细端详萧承稷的面色,又轻轻翻开孩子的眼睑查看,面色越沉重:“可否让属下探查一番?”
林晚夕颔让开位置。岩恩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银质蛊盘,置于承稷胸口,而后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在蛊盘中央。鲜血在银盘上蜿蜒流动,竟渐渐勾勒出一个诡异的图案——一条黑蛇盘绕着一只破碎的蝶。
“这是”岩恩倒吸一口凉气,“黑蛇咒!这是黑苗一脉的秘传咒术,早已失传百年,怎会出现在宫中?”
“黑苗?”林晚夕蹙眉,“与我白苗一脉世代为敌的黑苗?”
岩恩点头,收起蛊盘:“正是。黑苗咒术阴毒狠辣,与我白苗净雪蛊力天生相克。娘娘的净雪蛊力越是纯净,与这黑蛇咒的排斥就越强烈。难怪娘娘无法化解此咒。”
林晚夕眸光一凛:“所以下咒之人是冲着我来的?知道我必会出手相救,特意选用与我力量相克的咒术?”
“极有可能。”岩恩压低声音,“黑蛇咒极为阴损,中咒者会日渐衰弱,施咒者却可通过咒印远程汲取中咒者的生机,增强自身功力。要救皇子,必须找到施咒者,断其咒源。”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承稷微弱的呼吸声起伏。林晚夕凝视着孩子苍白的小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黑苗一脉早在二十年前那场内乱中几乎灭绝,残部遁入深山不知所踪。如今黑蛇咒重现宫廷,莫非预示着黑苗势力已悄然复苏,甚至渗透入宫?
“岩恩,你即刻暗中调查,近期可有黑苗活动的迹象。特别是与宫中人员往来的线索。”林晚夕当机立断。
“属下明白。”岩恩拱手,“不过娘娘,黑蛇咒极为凶险,中咒者最多支撑七日。今日已是第三日,若四日内找不到施咒者,皇子恐怕”
“本宫知道。”林晚夕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本宫绝不会让承稷有事。”
岩恩退下后,林晚夕重新坐回床前。她轻轻握住承稷的小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并非她亲生,却是萧承烨唯一的子嗣,是大燕的皇长子。更重要的是,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早已将这孩子视如己出。
“玉漱,取我的蛊经来。”林晚夕忽然道。
玉漱很快取来一本用特殊药液浸泡过的羊皮古籍——《净雪蛊经》。这是白苗一脉的圣物,记载着历代白苗蛊术精髓。林晚夕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指尖轻触那些用特殊颜料绘制的图案与文字。
“娘娘在寻什么?”玉漱轻声问。
“黑蛇咒既与净雪蛊力相克,蛊经中或许有相关记载。”林晚夕目不转睛地翻阅着,“万物相生相克,既相克,必相生。我不信没有化解之法。”
寝殿内重归寂静,唯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玉漱安静地守在一旁,不时为灯盏添油,为林晚夕披上外衣。
忽然,林晚夕翻页的动作顿住了。她的目光凝固在一幅极为古老的插图上——那是一条黑蛇与一只白蝶相争的画面,下方用古老的苗文写着一段注释。
“玉漱,掌灯近些。”林晚夕声音微颤。
玉漱急忙将灯盏移近,借着明亮的灯光,林晚夕仔细辨认着那些古老的文字:
“黑蛇咒,至阴至毒,源出黑苗先祖与幽冥之力缔约所得。中咒者生机渐失,状若昏睡,七日必亡。此咒与白苗净雪蛊力相克相冲,强行化解反致咒力反噬,加中咒者死亡。”
看到这里,林晚夕的心沉了下去。但接着往下看,她的眼神又亮了起来:
“然天地造化,阴阳相生。黑蛇咒虽凶戾,却受制于蛊神血脉。若得蛊神后裔之血为引,配以‘同心蛊’,可暂保中咒者性命,延缓咒力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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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蛊?”林晚夕喃喃自语,急忙查找关于这种蛊术的记载。
在蛊经的后半部分,她终于找到了关于同心蛊的详细描述。这是一种极为古老的白苗秘术,需以施蛊者心血培育的特殊蛊虫,种于中咒者与另一健康人体内,使二人性命相连,共享生机。如此可暂时维系中咒者性命,但代价是施蛊者将承受部分咒力反噬,与中咒者同担痛苦。
“娘娘,这太危险了!”玉漱看清内容后,急忙劝阻,“您若中了咒力,谁来追查真凶?谁来保护皇子?”
林晚夕却已下定决心:“这是目前唯一能延长承稷性命的方法。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我们就能找到下咒之人。”
她不容玉漱再劝,当即按照蛊经记载的方法准备起来。净手、焚香、默诵祷文,而后取出一枚特制的银针,刺入自己心口位置,取三滴心头血滴入早已备好的蛊皿中。
鲜血在白玉蛊皿中并不凝固,反而如活物般蠕动,渐渐化作一只晶莹剔透的蛊虫。这便是同心蛊的雏形。
林晚夕面色苍白如纸,取心头血对蛊师而言是极大的损耗,但她眼神依然坚定。她将初生的同心蛊一分为二,一半送入承稷口中,另一半自己服下。
蛊虫入体的瞬间,林晚夕浑身剧震,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蛊虫的连接汹涌而来,几乎让她窒息。她强忍不适,运起净雪蛊力与之抗衡,同时在意识中清晰地感受到承稷体内那股咒力的凶戾与顽固。
“娘娘!”玉漱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晚夕。
“无妨。”林晚夕摆摆手,勉力站稳,“咒力已被分担,承稷的状况应该会暂时稳定。”
果然,床榻上的承稷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去少许。而林晚夕却感到一阵阵寒意袭来,四肢百骸如浸冰水。
“此事绝不可让陛下知晓。”林晚夕嘱咐玉漱,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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