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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让她等,可她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麽简单地结束。
接下来的两天,向真谨记沈屹的吩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只警惕的松鼠。三餐由服务员送到门口,她只开一条门缝飞快取进来。保卫干事每天会来门口低声询问情况,告知她“沈所长在处理,很安全”。
然而这天,向真正伏在桌边整理会议笔记。
窗外传来几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几声带着地方口音的喝骂,似乎就在招待所门口的马路上发生了小摩擦。
这本是城市里常见的噪音,向真起初并未在意。但几分钟後,楼下院子里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丶刻意压低的骚动和脚步声,隐约夹杂着保卫干事焦急的声音:“……不行!沈所长交代了……”
随即,一个陌生的京腔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窗户:“……我们也是执行公务!找沈副所长核实点情况!他不在?那正好,我们等他!就在这院里等!……哎,你们招待所怎麽回事?院子都不让待了?”
向真心中警铃大作。沈屹明明交代过保卫干事守住招待所,严禁外人进入骚扰她。这些人是谁?他们想干什麽?等沈屹?为什麽要在这里等?
情况不对。
她立刻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只见院子里站着三个穿着普通蓝布干部服的男人,为首一个三十多岁,梳着分头,眼神闪烁。保卫干事和两个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正拦着他们,气氛有些僵持。那三人看似随意地站着,目光却像探针一样,不断扫视着招待所的窗户和出入口,像是在盯梢。或者说,在确定沈屹是否真的不在。
一股寒意顺着向真的脊背爬上来。
他们不是来核实什麽情况的。他们是来确认沈屹行踪,甚至可能是来监视她的。沈屹让她别出去,可沈屹自己呢?他这两天去了哪里?处理什麽?会不会有危险?这些人堵在楼下,是不是意味着沈屹已经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不能再等了!
向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飞快地环视房间。
硬闯下楼肯定不行。她目光落在房间後窗。这排招待所是临街的四合院改造,她的後窗外是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平时很少有人走。
没有丝毫犹豫。向真当机立断,飞快地套上那件半旧的工装外套,将头发胡乱绾成一个更紧的髻,拿起随身的小包(里面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有一瓶稀硫酸),又顺手抄起桌上一个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塞进口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後窗。一股灰尘和杂物腐败的气味涌进来。
她探身看了看,不算太高。心一横,牙一咬,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闭着眼,护着包,朝着下面堆着几个破箩筐的角落跳了下去!
“噗通。”落地不算优雅,脚踝震得生疼,但好在没受伤。
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警惕地看了看胡同两端,确认无人,立刻像只灵巧的猫,贴着墙根阴影,飞快地朝胡同口跑去。她必须找到沈屹!不管他在哪里。
向真对北京城几乎一无所知。她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朝着白天偶尔听沈屹提过一嘴的丶可能去斡旋设备事宜的“西郊保密单位招待所”方向狂奔。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与她内心的焦灼格格不入。
她不敢走大路,专挑灯光昏暗丶行人稀少的小巷穿行。跑过几条街,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发,脚踝的隐痛也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就在她跑进一条堆满废弃建材丶异常僻静的小胡同时,前方巷子深处传来的异常声响让她猛地刹住了脚步。
是打斗声。
沉闷的撞击声,压抑的痛哼,还有利器破风的锐响!
向真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她屏住呼吸,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昏暗的光线下,巷子尽头,三个手持匕首和短棍的凶徒,正围攻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那个被围攻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沈屹!
他显然已经激战多时,动作不复平日的迅捷,深灰色的毛呢外套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尤其手臂上,一定受了伤,袖子已经成条。他左支右绌,勉强格挡着凶狠的攻势,呼吸沉重,脚步踉跄,显然体力消耗极大,落入了下风。
一个凶徒绕到他身後,狞笑着举起匕首,狠狠刺向他後心!
“小心後面!”向真魂飞魄散,想也没想就喊出声!
同时,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她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用着高中运动会投标枪的技巧,朝着那个偷袭者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我去你的!
“嗖——啪嚓!”
烟灰缸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偷袭者的後脑勺上!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啊!”
偷袭者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後脑踉跄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沈屹的两人动作一滞。
沈屹在听到向真呼喊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向侧面翻滚,险险避开了原本致命的一刺。
此刻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顾一切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持棍凶徒。完全放弃了防守,用受伤的手臂硬生生扛住对方砸下的棍子,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扼住对方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旁边的砖墙!
“砰!”一声闷响,那凶徒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最後一人见同伴瞬间被解决两个,其中一个还是被闪着银白亮光的天外飞缸砸倒的,又惊又怒,看着状若疯虎丶浑身浴血的沈屹,再看看巷口那个逆着光看不清面目丶但显然还有武器的恐怖女人,哪里还敢停留,怪叫一声,转身就逃,连同伴都顾不上。只可惜在最後,还是被女人泼了痛得撕心裂肺的液体,无力地倒在地上,遗憾地没能跑掉。
巷子里瞬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浓重的血腥味。
沈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他按着血流不止的左臂伤口,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丶难以置信地盯在巷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陆向真还保持着对最後歹徒泼盐酸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身体因为後怕和脱力而微微颤抖。她看着沈屹惨烈的模样,看着他手臂上刺目的鲜红。
她顾不上多想,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所长!你怎麽样?伤到哪里了?快,我扶你……”
她伸出手想扶他,却又怕碰到他浑身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沈屹看着她煞白的小脸,看着她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惶和担忧,心脏像被攥紧了。
“陆向真!”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用那只未受伤的右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把她狠狠拉向自己!
向真猝不及防,被他巨大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直接撞进了他坚实滚烫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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