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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指的那片河滩荒地,远看还算平坦,走近了才知道厉害。半人高的茅草和灌木盘根错节,底下藏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土壤板结得厉害。这绝对是个硬骨头。
消息传开,村里却没什么人退缩。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河滩上就黑压压聚满了人。三个村的壮劳力几乎都来了,扛着锄头、铁锹,牵着牲口,还有两台租来的小型拖拉机也轰隆隆开了过来。福伯和周支书、赵大姐站在高处,简单分了工,人群就像潮水般涌向荒地。
“嘿——呦!”
不知谁先喊起了号子,粗犷有力,瞬间点燃了沉寂的河滩。男人们抡起锄头,狠狠刨向坚硬的地面,锄刃与石块碰撞,迸出火星;妇女和老人跟在后面,用耙子清理刨出的草根碎石;孩子们则欢快地跑来跑去,把捡到的石头堆到一旁。两台拖拉机喘着粗气,拖着犁铧,在比较平整的地块来回深耕,翻起深褐色的、带着湿气的泥土。
汗水很快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在初升的阳光下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味、汗味和青草被碾碎后的清苦气息。林晚也挽起袖子,挥着一把轻便的锄头,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着牙没有停下。张维则拿着图纸,一边躲避着飞舞的泥土石块,一边大声指挥着拖拉机的大致走向,确保开垦出的地块尽量规整,便于后续管理。
开荒的艰辛远想象。坚硬的土层、盘踞的草根、遍布的石块,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气。一天下来,人人累得腰酸背痛,手上起泡,肩上破皮,但回头看时,开垦出的土地却只有可怜的一小片。照这个度,十天半个月完成开荒的目标,显得格外遥远。
晚上,合作社的仓库里灯火通明。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聚在一起吃饭,气氛有些沉闷,只听得见碗筷碰撞和疲惫的咀嚼声。
“这地,太硬了……”一个年轻后生揉着酸痛的胳膊,小声嘟囔。
“石头太多了,锄头都崩了口子。”另一个借口道。
福伯听着大家的议论,放下碗筷,敲了敲烟袋锅:“才一天,就泄气了?老辈人开荒,哪有一锄头就挖出金娃娃的?骨头硬,才熬得出好汤!明天,咱们换个法子。”
第二天,福伯调整了策略。他让有经验的老把式带着年轻人,先用撬棍和大锤把大块的石头先清理出来;妇女们则集中清理草根,捆扎后堆到一旁晒干,将来可以做燃料或堆肥;拖拉机集中力量深耕已经初步清理过的地块。分工更明确,效率果然提高了一些。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一片低洼处,刨开表层后,下面渗出了浑浊的地下水,形成了一片小泥沼。
“这里不行,排水不畅,种啥都烂根。”周支书看着泥沼,直摇头。
“填了它!”赵大姐撸起袖子,“从那边高坡取土过来填!”
于是,一支临时的“运土队”又组织起来,用箩筐、手推车,一筐一筐、一车一车地把干土运到洼地填埋。这又是额外的重体力活。
林晚看着眼前热火朝天却又困难重重的场面,心里五味杂陈。她深知开荒的代价巨大,但为了那个订单,为了桃源村的未来,这一步必须走。她穿梭在人群中,时而帮忙拾石头,时而给大家递水擦汗,用行动鼓舞着士气。张维则更加忙碌,一边指导开荒,一边已经开始规划排水沟的走向和后续的播种方案了。
一连几天,河滩上号子声、锄头声、拖拉机轰鸣声不绝于耳。一片片茅草灌木被清除,一块块顽石被搬走,板结的土地被犁铧翻开,暴露出深藏的生土。每个人的皮肤都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因为,一片崭新的、充满希望的田地,正在他们的汗水中,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希望的种子,即将播撒在这片用汗水浇灌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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